十五歲的那年,我從那座小城市旁邊村落小屋里破門而出。
十八歲那年,我再次回到了那個小城市里。
這三年里,我學會了說臟話,學會了耍。
我經歷過被拖欠工資,被上司扣鍋,被無良老板誆騙。
我自認自己已經能解決大部分的問題……
所以,在我十八歲的那年冬天,回到了那個小城市。
我在那個小城市里找到了臨時的工作,找到了落腳的地點,我做好了心理建設,等待高考原戶籍地報名。
也等待……他們的到來。
19
他們是在一個雪夜拍響我的房門的。
我那怒不可遏的父母,他們大概還在記恨我當初的打砸和不告而別。
沒有久不見骨的思念,也沒有假假意的寒暄。
我的爸爸出了腰帶,就準備打我。
可我不是那個小孩了。
不是那個他們說扼殺就扼殺,說打就打的小孩了!
我爸出腰帶的時候,我破門而出!
把攔在門口的趙宗寶推了一個踉蹌。
什麼敢跑就打斷?
我現在能跑得很快很快很快了!
我鉆進了派出所。
「我不走,我就在這兒過夜!我走了我爸媽會打死我!」
「怎麼沒有人管管啊!有爹娘想要害死兒啊!」
「你們早就想把我賣給老男人!我跑了三年回來你們還不放過我!」
「講不講道理了啊!法治社會啊!」
我知道,這個城市太小太小,不撞見人實在是太難,他們得到我的消息太容易。
可我也知道,我爸媽和趙宗寶正在關鍵時候——給二十八歲的趙宗寶娶媳婦兒的關鍵時候。
他們沒有空和我糾纏太久。
要不然,我也不會回來得這麼大搖大擺。
20
又是一個周四,我遇到了個小姑娘。
小姑娘是我做兼職的時候發現的。
工作三年,我早就養了閑著沒事兒找掙錢路子的習慣。
這天,有個小屁孩兒找到我,問我愿不愿意接他的單子,到時候假扮他同學的家長。
小孩子不。
我笑了笑,決定截胡了這樁生意。
我的臉不夠,要不然小孩子也不會讓我去裝學生姐姐。
所以,我化上了厚厚的和煙熏妝,噴上了濃濃的香水,然后站在學校柵欄外,遇到了一個踟躕的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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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,要是我上學的時候有這項服務就好了。
不過,那時候的我好像也用不著。
我爸媽大概本不知道我的家長會是什麼。
我參加了的家長會,收了小姑娘二百塊錢。
可等參加完的家長會,才發現原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。
我覺得我的父母已經是又蠢又毒的極品,卻原來,還有比我爸媽難以理解的父母。
我幫那個孩罵了那偏心的媽媽。
我和不同人一起工作,見識過社會上的三教九流。
罵起下三路來,比我媽當初還六。
我罵得爽快,看著小姑娘的媽吃癟,就好像自己也出了一口氣一樣。
而以前幫過我的趙老師也認出了我。
他問我:「趙甜,你怎麼這樣了?」
21
對啊。我怎麼這樣了?
我一直覺得,自己還在追著目標一步步前進,我覺得自己一直沒有改變。
可原來,我在這麼多年里,一直爬滾打。
然后回眼看,那個努力在冰箱上刷著份證的我,面目全非。
當晚,我又遇到了那個請我當假媽媽的姑娘。
并且收留了。
問我為什麼收留。
「為什麼?忽然犯病了,不行嗎?」
我并不同這個小姑娘。
在我眼里,還是太弱了。
如果是我,我會當即認慫,我會千方百計爭奪母親的寵,即使沒有他們的,只要他們不害我,我也能活得很好很好。
同人不同命啊。
第二天我出門打工,卻在半中間接到了電話。
我爸媽又去我的出租房找我,并且把我的東西翻了個遍。
最后翻到了一張銀行卡。
我這麼多年,積攢了的所有工資的銀行卡。
我到警察局的時候,小姑娘正一個人委委屈屈地坐在那里。
趙宗寶捂著手上深深的牙印。
我爸媽說,這件事要想善了也可以,趙宗寶娶媳婦兒,我該給錢,就得給錢。
小姑娘塞給我的那張銀行卡還有一點點溫度。
我本該說:「這個小姑娘和我有什麼關系?」
我本來應該是這樣一個鐵石心腸的人。
可是,我夠了我爸媽的鉗制!
在我媽媽再次坐在路上哭號,喊著:
「大家都來看一看啊!我這不孝趙甜啊!」的時候,我終于有一次找回了自己。
「你別哭了。」我輕輕開口:「也不用喊,我不是什麼面人,不在乎丟臉。我的錢也不會給你的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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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再哭,我就跑到我哥相親的姑娘家里哭。我就說,我媽日常就這麼訛人的,一哭一個準兒,可靈了。」
「我跟他們說,好孩兒可不能嫁到我家。嫁來我家生不出兒就該死,生了娃就得供養全家,我不怕不信……」
我媽罵我孽畜,白眼狼,不要臉。
他們就這麼走了。
你看之前是我怕他們。因為我的肋被他們在手里。
而現在,是他們怕我。
22
我想起自己曾經領教的,他們的手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