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馬車七扭八歪地不知道走了多久,停在郊外一戶獨門獨院前。
我們被小廝引著進去,見到了昏黃燭下端坐在床邊的常大人,床上躺的是奄奄一息的趙青。
我心中的迷霧好像漸漸清明起來。
常大人閃出一個位置,「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,請你暫且放一放,跟他說說話吧。」
「今日在葬崗見到你我也很意外,看你哭得肝腸寸斷,我知道趙青這小子在夢里喊的那個名字必然就是你了。」
趙青手臂上的傷還沒好,口又不知道被什麼利傷了,包裹著的紗布都染紅了。
干得裂開了,英俊的臉龐沒有一生機,眼睛閉著,額頭上還有數不清的小豁口。
我之前悲憤不甘的緒統統被按了下去,像吞了一顆酸的果子,滿腔都是酸酸脹脹的。
我出手輕輕著他的臉,他時不時地皺一下眉頭,這麼多的傷口一定很疼,他只是比旁人高大些,又不是刀槍不。
13
很多天后,趙青終于醒了,看到我們的一刻,眼底詫異之如漣漪般開。
「爹,二哥二嫂,讓你們擔心了。」
他的目又移到我的上,看到我微微起的肚子,彎眉輕笑,乍暖還寒。
他的笑虛弱又破碎。
「柳兒,你也來了。」
「你和孩子都好嗎?」
縱使有萬般緒,這一刻都化淚滴,我拼命點頭又搖頭,「一點也不好,等你好了再找你算賬。」
這些天我們早從常大人口中弄清楚事的來龍去脈。
趙青一直在常大人手下做事,是他最早一批心培養出來的影衛,前些年趙青帶回去的姑娘,正是一樁案子里對家安在常大人邊的眼線。
打不得也不得。
只能以趙青這傻小子了春心為由把帶回了村里,可那姑娘不安分,不知怎麼發現了趙青的份,想要挾趙青的父母為由他投誠,趙青當然不肯,在的飲食里了點手腳理掉了。
本來神不知鬼不覺地就過去了,可不知是誰舊事重提把這件事翻了出來,狀紙告到了衙門,說趙青民。
當年的事若再去糾察,牽扯出來的東西可就太多了。
正好趙青這次參加一個剿賊的重要任務,了很重的傷,常大人順水推舟,用了一招金蟬殼,既解決了幾年前的舊案子,又保全了趙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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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趙青說了,自己有了妻子,有了牽掛,不想再做這刀上的營生。」
「正好,我借此機會給他換個份,讓他往后清清白白地做人。」
雖然迷霧散開一大半,但我仍舊疑,我接著問常大人,「大人可知,遞狀子的是什麼人?」
他沉一會,「是個跛了的老頭。」
突然間,碎片一點點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拼湊完整,怪不得我爹娘那麼快知道消息去家里要人。
怪不得他們這麼快找好了下家,這分明就是他們和張瘸子串通好的。
14
常大人給趙青換了新的份,錢。
對外只說因為錢和趙青模樣相似,被公爹認作了干兒子。
至于村里正那邊,常大人已經打點好了,誰要是多說出去半個字,小心自己小命不保。
趙青休養得差不多了,正式拜別了常大人。
臨走時常大人沒敢興師眾,只悄悄地給趙青塞了一袖口的銀票。
我們架著馬車往家里趕去。
走到半路到了跑丟了一只鞋子的我娘和小弟,看見我像是看見了救星,「柳兒,你快救救娘吧,你爹要把我和你小弟賣了。」
我爹不知道什麼時候迷上了賭博,本來家里窮得就叮當響,再走上賭博這條不歸路,可不是要走到典妻賣子那一步。
我不用腦袋想都知道,正是我娘給他出的主意,說是只要把趙青想辦法弄死,張瘸子再娶了我,又能撈上一份厚的聘禮。
我爹耳子,但他又膽小,就不經意間把這話遞給了張瘸子。
張瘸子是什麼人,有勇無謀,眼睛長在頭頂上,聽完我爹的攛掇,滿腔不忿地把趙青告到了衙門。
趙青猛地從馬車里出來,跟我娘撞了個面對面。
我娘以為見鬼了,尖一聲,撒丫子就跑了……
趙青為絕后患,準備去趟張瘸子家里,待他趕到時,張瘸子早在房梁上吊死了。
腳下還咕嚕著我爹的半截胳膊,我爹被他砍死了。
我看著我爹已經涼了的子,沒有半點傷心,只覺得悲哀。
我忍不住問趙青,「為什麼我爹娘見不得我過得好呢?為什麼非要榨我來滿足他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呢?」
趙青回答說,「因為榨你是他們覺得最快有收獲的方式,他們自己過得不好,也見不得你過得比他們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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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嘆了一口氣,「他們不配為人父母。」
趙青了我的肚子,「那我們學著做一對好父母好嗎?」
他終于找到機會向我坦白,「柳兒,你可曾怪我瞞著你?」
我重重點頭,「怪你,在葬崗的那一刻我惱急了,一會兒覺得自己被辜負了,一會兒又覺得被欺騙了,腦子里混混沌沌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