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今天特意來看看春,若是有什麼事你盡管吩咐我們,盼兒和三兒都在家里,你就當自己家的孩子使喚,招呼一聲他們馬上就趕過來。」
說得飛快,吐沫星子飄得到都是,說到得意的時候,還自顧自地嘿嘿兩聲。
嫂子正好從里屋出來,看著丑陋的臉,出腳把籃子提了老遠。
那天晚上我娘就讓我改口喚嫂子了,果然嫂子出來覺更像一家人了。
「呀,是小嬸啊,這倆蛋還是給你們補子用吧,正好夠你們一家人一人吃一口,我們可吃不起您這麼金貴的東西。」
小嬸鄙夷地看著嫂子,出兩手指頭著嫂子,「你算個什麼東西?也不敢對我指手畫腳。
「要知道大哥大嫂現在都得敬我三分,說句不好聽的,若是春真咽了氣,還得我家大郎和三兒給他們養老送終。
「依我看,大哥大嫂不如趁早做打算,現在就把孩子過繼到你們名下,也好過到時候死了沒人打幡。」
我爹氣急了,扯著小嬸的袖子就把往外趕,順便拎起籃子,「嗖」的一聲從墻頭扔了過去,正好砸在小叔的腦袋上。
小叔捂著頭喊,「大哥,你瘋了?」
「管好你婆娘,別再來我家搗。
「我有頂好的閨和兒媳,還有現的小孫,怎麼也不到你們來打秋風。
「往后在這個家里,就是兒說了算,你們要是再對不敬就試試。
「從春出事那日你見死不救,我就下定決心,跟你們斷了這門親,往后死生都不要和你們來往。」
我爹說到做到,不僅當天就拉來了一車石頭把院墻壘得高高的。
還去找人換了一塊地要遷墳,反正從前爺在的時候也沒有把我爹放在心上,何必還顧忌什麼祖墳不祖墳的。
我知道我爹還怕什麼,他怕我哥真的醒不過來,怕自己黑發人送白發人,怕我哥往后一個人孤零零躺在他們的墳堆子里欺負。
10
我哥躺了三天,粒米未進,喂進去的藥也咽不到嗓子眼里。
嫂子堅持每天把紗布拆開,給傷口清理換藥,到第五日的時候,驚奇地發現,外層的傷口都已經干結痂了。
嫂子驚喜地跟我娘說,「娘,傷口都在愈合,是不是說明很快就醒來了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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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始不斷地跟我哥說話,說家里養的鴨,說小嬸過來撒潑,說我去地里踩了一鞋底子牛糞,說黑豆把羊屎蛋撿回來當黑棗吃。
就這樣說了幾日,我哥睜開了眼睛。
他環視了一圈眾人,看見他心心念念的人一直守在他的邊,眼角的淚水無聲地落下來。
他痛得齜牙咧,卻發不出一點聲音,只能悶哼,他使勁抬手比畫,「還好,兒你們娘倆還在。」
嫂子把干枯的麥秸中間用針捅開,制細細的管子,放在藥碗里,固定住我哥的頭,讓他一點點地吸到里。
淺淺的半碗藥,喂了半個多時辰。
我哥從睜一下眼睛就天旋地轉,到后來慢慢地能吃半碗飯了。
有一天,等我撿了柴火回去,我哥已經能靠著墻坐一會了。
幾個月的時間,我們像是過了很多年,總算盼到我哥好起來這一天了。
人逢喜事神爽,我娘歡喜得都合不上,有人問地翻好了沒,今年準備種點什麼,答非所問,「我家春好了,今年要多種點谷子。」
花嬸問吃了沒,閉著眼睛瞎說,「好了,好了,我們春好了,就安排在下月初九親。」
花嬸搖搖頭走了,「這婆子瘋魔了。」
11
我哥和嫂子的婚事定在了二月初九。
嫂子說了不必大大辦,但是我娘不肯,說什麼也要三九聘地將嫂子迎進門來。
我哥本就腰背直,一襲紅袍更是襯得他容煥發,角始終掛著一抹和煦的笑意,對來往的每一個賓客示意問好。
嫂子下榻在了花嬸家里,家距離我家走著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,大哥是安排了花轎,滿面含的嫂子著喜服,蓋著大紅蓋頭在花嬸攙扶下邁進花轎。
花轎停在我家門口,大哥三步并作兩步,穩穩地把嫂子抱在上,大步邁進了正廳。
鄉里親朋此起彼伏的祝福被淹沒在震耳聾的鞭炮聲里。
黑豆扎著兩只羊角辮,上面綁了兩朵鮮紅的頭花,我們拉著手在人群中上躥下跳。
我覺得開心極了,整顆心都快從腔里跳出來了。
黑豆里塞了滿滿的桃花,又了一塊荷葉餅塞到我手里,「姐姐,給你吃這個。」
我故意板起臉,「黑豆,你要我小姑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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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我管你娘嫂子啊!」
我們倆嘻嘻哈哈笑作一團,突然一抬頭,石頭里一雙黑漆漆的眼睛正盯著我們看,嚇得我渾一激靈。
是田盼兒。
自從上次我爹跟小叔撕破臉后,還算相安無事。
我爹也是鐵了心和他們老死不相往來,這次的婚事都沒有給他家遞信兒。
氣得我小嬸一大早就往門口潑臟水,「一大早吵吵嚷嚷的,煩死了,還讓不讓人睡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