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與姜清月聽完他的哭訴,面面相覷。
你哪不知了,我看你知得很呢。
陳大伴掌握著東宮的所有事的生殺大權,無論何事,都要先報他才能執行。
姜清月的口味不算苛刻,喝點雨后茶都能被他扣下。
可見其雁過拔的的程度。
陳嬤嬤氣得臉發白,「太子妃何等尊貴!竟然一個閹人的氣——」
看向我的眼不由得帶了一點復雜,躬謝我,「多虧有側妃娘娘在,否則我們娘娘就被這樣糊弄了。」
其實吧。
算了。
我趕示意免禮,「嬤嬤客氣了,我這人擅于俗,又探本追,姐姐不要見笑。」
姜清月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激。
「玉棠妹妹,你人真好。」
我渾一抖。
已經連著兩次被說人好了。
我覺沒人真正理解我,很寂寞。
09
我本以為姜清月會對陳大伴手,但等了好久也不見靜。
李昇私下跟我說,姜清月是個識大的人,看在太子份上未曾理陳大伴。
其實他早就厭煩陳大伴貪婪,只是這個太監是從前皇帝賜下的,打發他走不是大事,只怕有心人會拿這事兒做文章。
說到底,陳大伴虧待了姜清月,但對李昇的東西還不敢染指太過,李昇雖然煩他,但還沒到忍無可忍。
更何況他最近心思都在蔣晚云那兒,有些怠懶給姜清月出頭。
我下心頭的詫異,笑了笑,「這有何難,陳大伴年紀也大了,是該出宮頤養天年了。殿下如果信得過臣妾,沈家在郊外正巧有個小莊子,山清水秀,只是位置偏了點,不過殿下若能安排幾個人手,也夠陳大伴使喚了。」
我強調,「只是陳大半離宮的時候務必要風,到時候不得要委屈殿下放下段相送。」
李昇思慮半晌,臉舒展,「玉棠思慮周全,這件事——」
我了然地接口,「太子妃娘娘不好,這件事就給臣妾來辦吧。」
他舒暢地呼出一口氣,「太子妃子弱,東宮今后人越來越多,難免有照應不周的地方,還是勞玉棠協理吧。」
我以為姜清月知道這件事之后會不高興,卻沒料到仿佛卸下肩上重擔一般,迫不及待地出令牌和賬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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邊的嬤嬤神也有點復雜,大概是覺得家娘娘有點爛泥扶不上墻。
我挑了個良辰吉日,風風地把陳大伴送出了宮。
太子早先在皇帝面前求了恩旨,念父皇恩德,只是大伴每況愈下,實在不忍其再度勞累,愿在宮外供養大伴,頤養天年。
于是陳大伴就在太子親手攙扶之下上了出京的馬車。
太子仁孝,還賜了許多財和仆從。
陳大伴走了之后,李昇神清氣爽,跟我慨,「他是父皇的人,還掌著東宮,從前不覺得有什麼,如今他一走,才覺得東宮真正屬于孤了。」
我笑,「豈止東宮呢?」
他與我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,李昇眼贊賞,「從前孤還擔心,玉棠家世優容卻屈居側妃之位,心中是否不忿,如今看你不僅襄助太子妃,還不忘照拂姚人,可知玉棠賢良淑德,倒是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。」
我差點沒忍住自己搐的角。
我賢良淑德嗎?
來東宮這麼久,我陷害姚人出丑,奪走了太子妃東宮的管理權,趕走東宮的掌事大太監,換上自己人。
我還真沒有做過一件賢良的事。
但是既然他這麼說,我還是欣然笑納,承了他的,「玉棠只愿東宮上下和睦,不助力,起碼也不為殿下拖累。」
李昇立刻出了一幅遇到知己的表。
10
太子是個高危職業。
眼看跟皇位只有一步之遙,但這一步有些人卻始終邁不過去。
有人邁到一半腦袋掉了,有人邁著邁著被兄弟扯下來了,總而言之,這一步近在咫尺卻又難于登天。
皇帝對李昇大上是滿意的,他滿足一個皇太子所有的標準,英俊聰明,聽話孝順,野心也不那麼大。
只要他腦袋不發昏,按步就班地總能到那個位子上。
李昇說我做側妃是委屈了,但與我出相仿的蔣晚云甚至連側妃都沒掙上,比我更憋屈。
蔣家多年管著鹽鐵之事,蔣晚云是養大的,卻還是了妾室。
太后大概也為自己的侄孫兒不值,連著好幾次請安的時候都在找姜清月的茬。
姜清月每次請安回來都得抄佛經,抄得天昏地暗,連跟李昇睡覺都沒時間。
蔣晚云有了太后當靠山更加得意,見姜清月無計可施,對著太子撒撒癡,李昇大約也是順水推舟,好幾日都留在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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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姜清月不負眾地病倒了。
我按例去侍疾,姜清月躺在床上,臉神懨懨的,只是枕下還枕著那蟠龍玉佩。
其實那玉也就那樣。
重點還是意。
我是不懂,反正管家權如今在我手上,我大手一揮,直接開了東宮的庫,什麼人參鹿茸,都給姜清月燉上。
反正又不是我的錢。
如今的掌事大太監是蕭,他本來是李昇邊的太監之一,我在李昇面前隨口提了一,他便穎而出,頂上了這個差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