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娘正要說話,忽然院子里傳來小妹的聲音,「三姐夫,你來了咋不進屋?」
我一怔,丟下針線跑了出去,就看到崔宴正站在我家院子里。
「表哥,你什麼時候來的?」
我們剛才說的話,他聽到多?
15.
「他們說你在娘家,我來接你。」
燈影下,崔宴眉眼更清雋了,穿著長衫,高高瘦瘦的,像一株拔的海棠樹。
「哦,我……我爹不在家,我、我今晚打算住家里。」
崔宴點了點頭,「好!那我先回去了。」
他出了院子,我看他走遠,正打算關院子門,陳東南來了。
「姜苗。」
「東南哥,你咋來了?」
「要不要現在進山?我下了籠子,還挖了幾個坑,現在肯定抓到好東西了?」
我頓時來了興致。
上次獵了野,燉了湯給崔宴,他很喜歡喝,而且姑母也喜歡。
但我和陳東南出門時,卻看到小巷的另一頭,站著一個人,他逆著,不知道站了多久,上籠著春日的寒。
我驚訝了一下,是崔宴嗎?
但好像不是,因為他轉走了,消失在黑暗中。
不會是崔宴,他沒理由站在這里。
第二天我回族長家時,姑母他們正在說事。
看到我,姑母道:「阿苗回來的正好,清逸準備赴京考學了,你收拾收拾隨他一起去。」
「我去嗎?」我小心看了一眼崔宴,他皺著眉頭,顯然不愿意我去。
「路上太辛苦了,而且我們人多,跟著平白累。」崔宴又對我解釋,「我年中就回來了。」
他在和我解釋嗎?
「好。」我道,「那我幫你收拾行李。」
現在離春闈就兩個月了,可蒼溪到京城,路上就要一個月。
時間確實很趕。
我回房給崔宴收拾東西,他跟著我進來,我指著一床的服給他說,「春裝和夏也給你帶了兩件。聽說考學的時候特別冷,我還給你放了棉護膝。」
「好。」
我林林總總說了一堆,崔宴一直沉默聽著。
我把箱籠蓋上,房間里忽然安靜下來,崔宴突然遞給我一個信封,「這個給你花用。」
我不解,當著他的面打開,里面有五百兩的銀票。
「這麼多?」我不敢置信,昨晚想著獅子大開口要二百兩,今天他竟然給了我五百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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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宴是聽到我和我娘的話了吧。
他真大方啊。
「那你要休了我,還是和我和離?」我問他。
崔宴表一怔,「你有另外想嫁的人嗎?」
「沒有。」我擺著手。
他松了口氣,「那能不能等我回來再說?現在說這些,會影響我考學。」
「行,當然行。你放心去,家里有我,我會幫你照顧姑母的。」
他點頭。
「那我去廚房給你準備干糧。」
我要出門,崔宴忽然喊住我,「姜苗。」
「怎麼?」
「等我回來,還給我包槐花餃子嗎?」
我笑了起來,「包啊,你是我表哥,只要有槐花,餃子管夠。」
崔宴沒說話。
16.
崔宴走得很著急。
他一走,家里冷清起來,我每天依舊進山打獵,又恢復到以前的樣子。
好在我手里有錢了,腰桿子都起來了,和我爹吵架的時候,我桌子拍得比他響。
我爹再不敢著我娘繼續生了。
四月,春暖花開,天氣也暖和起來,姑母心里惦記著崔宴,也沒心思和崔大老爺吵架。
「姑母,哪天放榜啊?」
「放榜應該是三月底,殿試就這幾天了。」族長道。
又是等啊等啊,我腌的野和臘都快吃完了,槐花都開了滿樹了。
也不知道崔宴能不能吃到今年的槐花餃子。
四月的最后一天,我和陳東南進山挖野菜,我挑著個大框子出山時,就看到馬路上鞭炮聲震天,煙都籠了半邊天。
「誰家辦喜事嗎?」
「沒聽說村里有人嫁娶啊。」我挑著擔子往前,想看看熱鬧,等到了跟前,竟看到領頭那位騎著馬的年輕人,一時愣住。
是崔宴,他穿著深紅的長衫,戴著有點奇怪但又好看的帽子,鞭炮跟在他后面,還有人敲著鑼鼓。
我愣愣看著,崔宴的目忽然投過來,看到我他笑了起來。
「阿苗,阿苗!」
不知道是誰喊我,「大爺考中狀元了,你現在是狀元媳婦了。」
崔宴中狀元了?我高興地沖著崔宴揮手。
他太厲害了。
真的中狀元了。
17.
崔宴考中了狀元,姜家村張燈結彩,鞭炮放了一整天。
不但縣令,就連新上任的知府都來了。
我跟著忙得團團轉。
一直忙了兩天,崔宴收到的帖子依舊堆了一座小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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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對外說病了,才得了些空閑。
崔大老爺上了門,被姑母打了出去,但他不在乎,崔氏祠堂門口依舊熱鬧得很,他對所有人說,他的長子崔宴考了狀元。
還定了狀元牌樓,縣令將崔家門口的那條街改名狀元街。
崔大老爺也不提與姑母和離的事了,還上門接姑母和崔宴回家,姑母當然不同意。
「二爺考中了嗎?」吃飯的時候,我問崔宴,崔宴搖了搖頭,「沒有。」
我們都不解,他又補充了一句,語調無波無瀾,「他也得了癡傻病,什麼都不記得了。」
姑母和族長對視,兩人表都是茫然。
我沒深思,只高興道:「活該,報應!祝他傻一輩子。」
姑母和崔宴都笑了起來。
吃過晚飯,我打算去找崔宴,可又聽到趙小姐和趙先生來了。
他們在前院的花廳里說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