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聲音沒了一開始的不耐。
這舊疾,是在奪嫡之戰中,我為救他,被箭矢中留下的。
許是有愧,蕭南序在床沿坐下,抬眸問竹夏:「太醫可開藥了?」
竹夏恭敬地回:「已開過了,娘娘服過藥才睡下,陛下就來了。」
蕭南序:「……」
這就解釋了為何他來時我躺在床榻上。
他回過頭,見我神憔悴,抬手,似想拂去我眼角的淚,可我下意識偏頭,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我偏著頭,語氣平靜:「陛下政務繁忙,臣妾不敢叨擾,也怕有心人傳去,令陛下疑心臣妾利用舊傷爭寵。」
一語中的。
蕭南序的神變得有些不自然,卻是道:「誰敢胡說?」
我回過頭,注視著他,沒有出聲。
似是坐不住了,他站起:「朕還有些公務要理,你先好生歇著。」
頓了頓,他又道:「孩子的事……等安兒與皇后培養好,朕會讓你們母子相見的。」
說罷,他拂袖離去。
等殿恢復安靜,竹夏關好門,走上前,憂心道:「娘娘,如今可怎麼是好?」
竹夏和蘭春都是我從孟府帶出來的,自服侍我,忠心耿耿。
我扯了下,哪里還有方才脆弱的模樣,抬手隨意去眼淚,眼神漠然:「如今安兒過繼在皇后名下,以皇后的心腸,斷留不下我這個生母,若我再失了帝王寵,怕是會舉步維艱。」
是以,舊疾復發是假的。
但想爭寵是真的。
只是我從前哪怕被蕭南序傷了心,也不曾利用舊傷博他心。
如今沒了分,利用起來倒是遂心應手。
竹夏一下明白我的話,但仍有些不解:「那娘娘為何不留陛下?反而還趕陛下走?」
我扭頭看,無聲笑了下,眼底卻沒有幾分笑意:「我才與安兒分離,若是就能與他毫無芥,反而還會引起他的疑心。」
竹夏和蘭春微微一愣,旋即竹夏也跟著笑了:「娘娘深謀遠慮。」
我沒再說什麼。
07
我這一病,就病了足足半月。
冬日的寒冷漸漸遠去,開了春,窗欞外的枝丫冒出新芽。
我閉宮不見人,便是請安也不必去,饒是皇后想在我面前挑釁都沒辦法。
闔宮皆知,我舊疾復發,陛下派人送來了大量補品,怎麼瞧也不像是失寵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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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我「病愈」那日,前往皇后寢宮時,不妃嬪打量著我,面上做足了功夫:「臣妾見過貴妃娘娘。」
我略頷首,目掠過那一張張年輕又富有活力的臉:「起吧。」
眾人應:「是。」
待我落座,就見皇后從殿走出來,邊跟著太子蕭淮安,見了我,姜晚姝角揚起笑:「貴妃到了,安兒,這是你孟娘娘,你瞧瞧,可還認得?」
招了招手,蕭淮安順著的視線向我。
時隔半月不見,他頭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,已經拆了紗布,只是臉還有些白。
我眼里流出擔憂,嚅囁了下,似有千言萬語要說,可到底只是出一句:「太子殿下可安好?」
一句「太子殿下」。
姜晚姝的眸子瞇了瞇,扭頭看向蕭淮安。
蕭淮安面困,可很快,作為皇子的素養,讓他收斂了神,做出一副尊敬模樣:「兒臣見過孟貴妃娘娘,兒臣一切都好。」
說罷,他的目一刻也沒有在我上停留,回頭看向姜晚姝,語氣明顯稔很多:「母后,兒臣還要去上書房念書,便先走了。」
他的表所有人盡收眼底。
不知是誰嘀咕了句:「貴妃娘娘還真慘,親手養大的孩子不記得自己了……」
我著椅子扶手的手猛地攥,指節發白。
所幸被竹夏扶住,低聲喚:「娘娘——」
姜晚姝的眼神自我臉上一掃而過,緩緩收回視線,拍了拍蕭淮安的肩膀,慈眉善目道:「去吧,等下了書房,來母后宮里用膳。」
「是。」
蕭淮安輕快地應下,大步從殿中穿過,與我肩而過時,他的腳步毫沒有停留。
我卻追著他的背影,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視野里。
姜晚姝站在主位旁,冷眼瞧著這幅畫面,眼底晦暗一片。
待我收回視線時,一回頭,皇后眼底的鷙尚未收斂,我佯裝未覺,捂著口:「皇后娘娘,臣妾子還有些不適,就先回去了。」
聞言,皇后臉上出笑:「好,你去吧。」
我沒再看,兀自在竹夏的攙扶下離開棲宮,只在離開宮門時,臉上的表漸漸退卻,面無表地吩咐道:「回宮,順便去告訴陛下,我在春華殿待陛下來用晚膳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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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是。」竹夏一驚,但沒有多問,應下。
我兀自坐上轎輦,離開前,忽而回眸,目落在那座富麗堂皇的棲宮。
記起姜晚姝那試探的神,角扯了扯。
08
待到日落時分,春華殿外傳來皇帝駕到的聲音。
我與竹夏微微對視了一眼,旋即起出門去迎。
修長的影踏進宮門,我屈膝,正要行禮,卻被他拉住:「起來吧。」
「是。」
我順勢起,卻沒有收回自己的手。
見狀,蕭南序的目幽深起來:「貴妃已許久沒同朕一起吃飯了。」
聞言,我的子一僵,可很快,就化作輕輕一嘆:「臣妾陪著陛下十余載,從前為著名分生怨,是一時沒能想開。可前些日子犯了舊疾,忽然又想起從前在府里的日子,那時候陛下與臣妾鶼鰈深,斷然不會是假意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