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下第一場大雪的時候,我的鋪子里迎來了位不速之客。
男人風塵仆仆,一道長長的疤幾乎貫穿右臉。
他大刀闊斧地走進來,「啪」的一聲將一支金釵甩在桌上。
店里的姑娘扯著我的角往后,我卻只看著那支金釵發呆。
好半晌都說不出話。
最后還是男人先笑起來。
他說:「老子活著回來了,你怎麼還是哭啊!」
01
溫家被抄家的前夕,王媽牽著我急匆匆地從小道出去。
「姑娘可千萬別鬧,去了要聽話。」
我有些怕黑,扯著胳膊不愿意走,被王媽狠狠拍了一掌。
我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。
「王媽hellip;hellip;」
從小看著我長大,向來疼我。
「小姐,溫家變天了,再不走就要來不及了。」
我憋著眼淚走了一路,被連人帶鋪蓋的塞進一個郊外的小院兒。
子被一個男人箍住,我嚇得大起來。
「姑娘,」王媽小聲安我。
「從今天起,你就是這家的媳婦了。」
我搖著頭,「不,不,王媽,我要回家hellip;hellip;」
我的子一直在抖,陌生的地方,陌生的男人,和陌生的離別都牽著我的緒。
王媽嘆著氣用袖子我的眼淚。
「這是夫人留給你的。」
一支金釵遞在我手上。
「公子,拜托你,好好對我家姑娘,求你了。」
拿出一個玉鐲子,鄭重地給男人。
然后對著我說:「姑娘,好好照顧自己。」
我發了瘋似的哭起來,「王媽!別把我留在這兒。」
被人捂住,我張口咬上他的戶口。
「嘶!」
他沒松手,把我扔在床上之后,抹黑去點了燈。
我起子看他。
人有些黑,個子很高,子有些壯的過分了。
我又想起他剛剛箍著我子的胳膊,只覺得肚子都痛起來。
他甩甩手又起吹滅了燈。
「你干什麼!」
黑暗突然來臨,我嚇得抓起邊的枕頭就朝他上扔。
他在黑暗中看我,像是野狼看著自己的獵。
我的眼淚不停地掉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好半晌他才將那鐲子重新塞給我,枕頭扔在床上發出「砰」一聲響。
「累贅。」
他出去了。
這黑漆漆的屋子里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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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攥著金釵和玉鐲,想母親對我講的話。
「云妹,溫家已是大禍臨頭了,流放是輕,殺頭是重。」
「云妹,娘舍不得你,娘給你找了個好去,你去了要照顧好自己。」
我那時候惶恐不已,像是從云端掉到地獄。
我握著的手問:「那兄長呢?那爹呢?娘呢?你們怎麼辦啊?」
王媽牽著我,一路走回我的房間,收拾了就往外走。
「老爺爺都被扣在宮里,他們沒辦法了,夫人自有我照顧,小姐,別擔心。」
「等風頭過去,小姐還是小姐。」
我在黑暗里一遍遍重復。
「等風頭過去就好,過去就好。」
然后早晨一睜眼,就聽見了溫家滿門流放三千里的消息。
02
這幾乎是死刑了。
我腳一,就要往城門去。
現在出去還來得及。
「吱呀!」門先一步被人推開。
男人在下顯得有些兇,高的鼻梁顯得眼窩很深,很薄,說出的話也不好聽。
「你干什麼去?」
我堪堪到他的肩膀,只能仰著頭說:「我要去城門。」
他一腳踹上門,我的子抖了一抖。
「過來吃飯。」
他將手中的豆花擺好,上面撒了香油,正冒著熱氣。
「我不吃,我要去城門!」
我說著就往外走,門還沒打開就被人重新回了桌前。
「我說了我不吃!」
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來,「我爹hellip;hellip;我娘hellip;hellip;我哥,我要跟他們一起走!」
「你跟他們走不了。」
我指著他的鼻子罵,「你憑什麼攔著我!」
他抬起眼懶洋洋地看了我一眼,我心一,慢悠悠地把手指放下來。
「溫家小姐已經跟著流放去了,你只不過是我新娶回來的媳婦。」
我大驚!
「你說什麼!」
我還坐在這里,那hellip;hellip;是誰?
「你家找了個替死鬼替你苦去了,溫大小姐,快吃飯吧。」
他重重地咬了一口包子才說:「我這不養閑人。」
我莫名地覺到敵意,但現在出門的確有可能被人認出來,給我家添更多的麻煩。
所以我就站在原地,看著男人一個人將一碗豆花和三個包子全吃。
「咕嚕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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肚子得直。
男人冷笑一聲,「貴人命。」
縱使再遲鈍我也聽出來他是在嘲諷我了。
「你為什麼這麼說我!」
他不理睬我,自顧自拎起角落里的槍支,背上背簍往外走。
「你要去哪兒?」
這是我唯一認識的人了。
他轉過頭來看著我,「溫大小姐,會喂嗎?會喂豬嗎?會劈柴嗎?」
他一連聲的質問把我打蒙了。
我咬著牙搖頭。
他又皺了皺眉,轉過小聲說:「廢。」
我氣得眼淚又從眼眶里飄出來。
「你怎麼總是這樣瞧不起人!」
他不理睬我,轉出了門。
我跟在他后小聲罵他。
「你這莽漢,你怎麼就知道我什麼都不會干!你跟我道歉!」
他一聲不吭地走到院子外,「啪」的一聲將門合上。
「跟我道歉!」
他垂著眼看我半天,才說:「包子涼了。」
我止住淚看他。
他指了指后,又一言不發地走了。
我轉過,果然看見院子里的石板桌上還放著一份豆花兒,不過沒撒芝麻油,包子也只有兩個,都是素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