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言,皇上起,令宮人帶路。一群人浩浩地向華安宮走去,令我意外的是,國師也在人群中,他蒼老的臉面無表,在一眾或驚訝或懷疑的宮人中尤為突出。
華安宮的井早就干涸了,但在眾人的注視下,一汪清水安安靜靜地躺在井中。
「巧合吧?」我聽見一個年輕宮在我背后小聲說,「宮里上百口井,就是全挖了,也能著一個有水的!」
皇上顯然也聽到了這話,他轉頭問我:「朕乃九五之尊,出行皆乘轎,如何能摔跤?」
我恭敬道:「臣觀陛下面紅潤,龍康健,自是福澤深厚。然而古語有云,貴人出門多風雨,風雨乃天道助勢,非貴人之故。」
「你倒是個會說話的!」皇上哈哈大笑,他邁步離開的時候,卻絆了個趔趄。
「陛下小心!」
旁的太監趕扶住皇上,眾人議論聲一停,目都匯聚在我上。國師抬起眼,眼神晦暗難明,看著我神復雜。
皇上顧不上宮人的冒犯,抓住太監的袖子,厲聲道:「快去查看各宮有沒有走水!快!」
宮人迅速往四面八方散去。不一會兒,回來稟報道:「回陛下,方才王人午睡忘記吹熄蠟燭,蠟燭點著了紗簾,幸而勢頭不大,現下已經滅了。」
聞言,他平復心神,看向我的眼神也變得和緩:「三條讖言,完全應驗,你確實并非禍害。朕收回命,你無須殉葬。」
「陛下,」一直觀看全程的國師突然幽幽開口,「如此奇才,臣愿收之為徒,傳授算卜,令侍奉陛下。」
「如此甚好!」皇上掌大笑,「今后就讓國師教你算卜罷!」
「臣遵旨。」
我跟著國師回到司天閣,他讓所有宮人退下,讓我坐在他面前:「你,如何做出那些讖言?」
03
我心里一,不聲道:「我昨夜夢中悟得天機hellip;hellip;」
「撒謊。」
他毫不留點破,手中撥弄著滾燙的鵝卵石溫酒,「你不說實話,我就讓人送你回云家。」
我撇撇:「萬一我就是想回家呢?」
「你不會想的,」他沒有看我,「能聰明到編出三條讖言的人,不會蠢到乖乖回家,再被賣一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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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既然知道我弄虛作假,為何還愿意收我為徒?」
國師看了我一眼:「先回答我,如何作出讖言?」
眼看糊弄不過去,我只能老實回答:「我從宮門一路跑到司天閣,見到宮人扛的鏟子上有泥土,全裹滿布。這是清理水井的裝束,且沾的泥土新鮮潤,如果沒有意外,井很快就能出水。」
「說下去。」國師抬起眼,盯著我。
「如今正是夏末秋初,雨水盈,草長勢迅速,將院石磚頂得高低不平。華安宮荒廢已久,宮人也懈怠了,而陛下要看枯井,勢必進華安宮。陛下急于求證我的讖言,步子邁大,自然就容易跌倒了。」
我的聲音有些抖,不知道是逃過一劫的后怕,還是對未來的惶恐,抑或二者兼而有之。
國師沒有表,我揣著繼續慢慢說:「至于走水,是我在奔跑途中聞到非常輕微的火油味道。我無法確定是哪座宮殿,但潑油的人必定迅速點燃,不然時間拖得越久,越容易暴。」
話音落下,國師垂眼不語,小口輕啜杯中的酒。我端坐在他對面,整個司天閣陷寂靜,唯余他的吞咽聲。
頃,他放下酒盅:「隨我來。我給你準備一服,明天你隨我一起上朝。」
第二天早朝,皇上面愉悅,揮揮手:「云姑娘何在?」
我從眾臣后轉出,行禮道:「臣問陛下安。」
皇上打量一番,轉頭對國師道:「依朕所見,既然悟得天機,你真傳,朕也應賜個名字,烏若,如何?」
我俯行禮:「臣謝陛下恩典。」
見我如此順從,皇上大悅:「甚好,朕封你為天機侍,今后便隨國師侍奉朕罷。」
「陛下,萬萬不可啊!」
我微微側頭,看見旁一個胡須蒼白的老臣出列,厲聲道:「我朝并無子為的先例,恐有損朝綱,招致禍患哪!」
我不慌不忙道:「王史此言差矣,時局常變,祖宗之法易也。臣聽聞先帝崩時,正是太后抱著陛下垂簾聽政,后又還政于陛下。而且我朝亦有禮,子如何不能為呢?」
王史的胡須抖得更激烈了:「太后垂簾聽政,乃形勢所迫;主持后宮禮法,侍奉公主;可知子本就應該慎淑德,打理后院!你在朝堂上如此拋頭面,實乃大逆不道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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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迎上他激憤的目:「古語有云,君子求諸己,小人求諸人。我未曾與王史有來往,出仕前亦是好人家的兒,史卻這般詆毀我,可見史乃是小人!」
聞言,王史氣了個倒仰,指著我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句話:「牙尖利,不守德!」
我懶得再分給他一個眼神,一袍角,跪地道:「陛下,臣確是子之,然臣以為,朝當以才德配位,而非男分別。再者,臣在家孝敬父母,教導弟妹;朝侍奉師長,謁見陛下;德行才并無虧損,承蒙陛下不棄,烏若愿為陛下分憂!」
皇上大笑,「你如此忠心,如此甚好!諸位卿可還有異議?」
眾臣面面相覷,頃,又有一個朝站了出來:「陛下,臣斗膽進言,何不把烏氏收后宮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