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閣的花魁娘子,名十一娘。
原是家小姐,卻自愿為。
大將軍賀應山很喜歡,每月都來。
將軍要幫贖,卻自嘲一笑。
「我的大將軍,哪里還贖得完呢?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娼。」
01
我進紅閣那年,十一娘十六歲。
是紅閣的招牌,是都赫赫有名的花魁娘子。
有人一擲千金,只為聽琴一曲。
卻冷著臉將銀票自高閣拋下,「我十一娘彈琴全憑心,心好一文也賣,心不好,千金不賣。」
得罪了人,鴇母急得作揖賠禮。
客人卻越過鴇母去看十一娘轉離去的倩影。
「真啊,十一娘生氣都這麼。」
映雪之姿,出塵之貌,十一娘得毋庸置疑。
只是這樣氣度干凈,心高潔的子,為何會自甘淪落風塵?
我不懂。
十一娘說也不懂。
說命運在推走,停不下來。
02
大將軍賀應山很喜歡十一娘,每月都來。
和那些不同,他從不掩飾自己的份,每次都穿著甲胄穿過花廳,目不斜視,威風凜凜。
除夕這日,他又來了。
鴇母打了招呼,就分派我去給十一娘上妝。
薔薇又細又香,可眼見著一盒子見底,我卻怎麼都撲不勻。
十一娘在哭。
銅鏡中,一張臉梨花帶雨,尤為凄戚可憐。
我急了,手邊又沒帕子,只好扯長袖子替淚:「十一娘,你別哭了,薔薇好貴的。」
我隨口一句話,竟惹得破涕為笑。
「一盒子薔薇能有多貴,倒讓你這般心疼起來。」
自手腕褪下一只鐲子,拉過我手放進掌心。
「拿去吧,能換七八百盒薔薇。」
我小心翼翼地把鐲子揣進懷里,又不放心地了襟,直到確定萬無一失,才舒了口氣。
多了這只鐲子,我離為自己贖又近了一步。
十一娘不知道我的心思,凈了淚痕,就打發我去隔壁如夢那里借胭脂膏子。
還囑咐我必定要最紅最艷的。
我拿回胭脂,給我一個鴨梨。
「去邊上吃吧,今兒我自己上妝。」
好一陣鼓搗,最后化了個樓里最常見的桃花面,又俗又艷。
對著鏡子轉了轉臉,似乎還是不滿意,又從犄角旮旯掏出一個落了灰的奩盒,從里面取出朵大紅的花兒,別在了耳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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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邊啃著梨子,一邊看十一娘將自己打扮了一般娼模樣。
我忍不住開口問:「十一娘,大將軍每次來,不是都要你素釵布去見他嗎,你忘了不?」
「我沒忘啊。」上說著沒忘,上卻穿上了俗艷的團花紋桃紅衫子,「他想騙自己,我偏不讓他如愿。」
我想問不讓誰如愿,卻已經拐出門去見賀應山了。
其實關于這位大將軍,坊間有許多他的傳聞。
其中最被人津津樂道的,是他與當今陛下的兄弟。
傳聞,將軍和皇帝年分,將軍為他征戰,皇帝保他榮華。
兩個人是君臣也是兄弟。
可他們卻俗套地上了同一子。
聽說那子也出自鐘鳴鼎食之家,原本就是先帝欽定的皇后。
可造化弄人,那子先遇見的卻是凱旋,打馬長街的將軍。
他們于人群中相,恍似冰融春水,原是前世的冤家。
那日,說書的講到這,捋了把胡子,敲響醒木。
小廝驅趕了沒掏茶錢的閑人,于是后面怎樣,我至今不知。
03
除夕客人多,樓下熱鬧,樓上也熱鬧。
青杏了半盞殘酒,拉著我躲到花廳角落懶。
學著客人,搖晃著腦袋輕啜了口酒,辛辣,原本喜滋滋的一張臉,頃刻變了,長了舌頭不住地呸呸呸。
「鶯哥兒,這酒也忒難喝了,我還當什麼好東西回來,真不如拿那盤白玉糕,甜滋滋的多好味。」
聽說白玉糕,我也犯了饞癮。
「你在這等著,我去盤糕。」
我站起撲拉撲拉裳,貓著腰就往花廳鉆,卻不想半路被鴇母截和。
一手揪著我的耳朵,一手推我去樓上客房。
「小蹄子,跑這躲清閑,石榴傷了手指,你去替給客人彈琴助興。」
我擰著子,頗有些為難:「好媽媽,不是我不去,只是我這手藝實在拿不出手啊。」
鴇母狠狠揪我的耳朵:「都說與凰同飛,必是俊鳥。媽媽把你放在十一娘邊,皮總學得到吧?別讓媽媽白養你,也該是時候效效力了。」
我被生拉拽地按在琴旁,屋甜膩的熏香飄過來,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。
鴇母從門探進頭,眉弄眼地催促我快彈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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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實在心虛,只能著頭皮胡撥琴弦。
但好在面前還有扇屏風,不至于大庭廣眾下丟臉。
好在彈了一會兒,屏風外的人沒什麼反應,如此,我安心下來,彈得也愈發起勁兒。
「大將軍每月都來,家中夫人可知?」
雜的琴音中飄出悉的聲音,是十一娘。
「怎麼,吃醋拈酸了?」
另一道聲音渾厚低沉,落在我耳中,仿若銅鐘敲擊,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。
我彈琴的手一抖,這大概就是那位大將軍賀應山了。
十一娘輕笑了下:「若我說是,你又當如何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