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軍沉片刻,一仰頭飲盡了杯中酒。
「你是想讓我幫你贖?」
仿若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十一娘笑得咳起來,話也斷斷續續。
「咳咳,我的大將軍,哪里,咳咳咳……還贖得完呢?我可是貨真價實的娼。」
04
瓷擲地,同掌甩在臉上的聲音一樣清脆悅耳。
「別彈了,滾出去!」
將軍了怒,一劍砍斷屏風。
我本能地起閃躲,琴案卻被掀翻在地。
巨大的聲響,讓大將軍本就煩郁的臉愈加沉。
「鶯歌兒,快出去!」
十一娘尖聲我名字,急得破了音。
我看向,那張心妝扮過的臉上,此時是清晰可見的掌印。
我沒由來地一陣惱火,如此不定之人,居然也能帶兵打仗嗎?
一直在門口觀的鴇母,見狀,眼疾手快將我拖了出去,賠著笑臉闔上門,臨了還不忘囑托十一娘。
「十一娘,好好伺候大將軍,別不懂事,一個掌也要不了命。」
怕再出什麼事,鴇母將我留在門口,要我有事就去樓下知會。
我著門框往里瞧,一室狼藉。
將軍和十一娘僵持著,沒人開口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,將軍先沉不住氣,手腕翻轉將劍進劍鞘,一甩披風坐在了凳上。
「是不是每次我來,你都要惹我不痛快?」
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怒意,十一娘卻迎著他的目,笑出了聲。
「賀應山,你從前不是這樣對我的,如今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,怕是真把自己當嫖客,把我當婊子了。」
賀應山形一頓,眼中閃過懊惱。
他彎腰將十一娘摟進懷中,大手一下一下著的背脊,輕輕吻著的鬢發。
「綰綰,我錯了,我不該打你,我是氣急了,我聽不得你這樣作踐自己。」
十一娘纖細的子掛在將軍的戰甲上,像一只被利箭刺穿的蝴蝶,麗卻易碎。
細膩白的手上將軍的臉,眸中氤氳著一層霧氣。
「賀應山,我最后問你一次,你能不能娶我?」
的聲音有些抖,仿佛這短短幾個字就了所有氣力。
賀應山沉默了,他別開臉去。
「綰綰,你又說瘋話了,我可以為你贖,但我如何娶你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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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娘仿佛并不意外他的回答,只是輕輕哦了一聲。
「原來,我是在說瘋話。我還以為你會像當初放棄我那樣,放棄你的夫人呢。」
「別為難我,綰綰。」賀應山有些無奈,指尖不住地挲著佩刀的柄端,「你明知我這婚是他賜的,且不說抗旨,就單是我夫人,待我極好,并無錯,若是休妻日后要如何自?」
十一娘嗤笑一聲,抬手把鬢邊松的紅花穩了些。
「賀將軍真是個好男人,上忠君下敬妻。我十一娘雖是這風塵中飄的一縷魂,也不是誰人都能拘得住的。日后將軍不必再來了,我十一娘什麼客都接,就是不接你這種好男人。」
最后三個字,十一娘重重咬了下音。
「什麼客都接?」將軍一把扼住十一娘的脖頸,眼中幾乎噴出火來,「崔綰綰,別讓我覺得你惡心。」
十一娘往后踉蹌了兩步,瘦削的子撞在墻上轟的一聲。
必定是痛極了,卻咬著是不哼一聲。
「賀應山,你別太謙虛了,我惡心你又好到哪里?還是說你來紅閣只為察民,不辦事?」
05
將軍那天是帶著怒氣走的,之后整整一年他再沒踏進過紅閣。
又是一年歲末,除夕日。
雖說下了雪,但都解了宵,百姓們不肯錯過這難得的機會,紛紛穿著喜慶地走上街來,熱鬧。
我穿過人間煙火,一路向東去史府上接十一娘。
今兒的局子,戌時了,不留宿。
遠遠地,我瞧見史府的大門上掛著排的燈籠。
燈籠又亮又紅,照得雪花變梅花。
十一娘就站在梅花下,穿著石榴,白狐皮的斗篷兜頭罩著張玉無瑕的臉。
看見我,遙遙地招著手。
「鶯歌兒,怎麼是你來了?這麼冷的天,鴇母怎的不來旺過來?」
我撣撣肩上的雪,笑著側開,兩指并在間,清亮的哨音響起。
一道黑的影,斜刺地從巷口沖過來。
「我同黑一起跑著來的,不冷,還熱呢!」
黑蹲在我倆中間,乖巧地著舌頭,搖尾。
「整個紅閣,和你玩得最好的卻是一條狗。」十一娘無奈地搖搖頭,朝我矜鼻子。
我不服,梗起脖子:「誰說的!我明明和十一娘最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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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逢煙花綻開,十一娘的眸子被映得亮閃閃。
「貧貧舌,大老遠跑這哄我。」
話雖嗔怪,卻熱絡絡地挽起我手。
湊得近了,我便聞到上的酒氣,有些擔憂地手心:「喝得多不多,頭暈不暈?」
笑得春風滿面:「不打,今兒高興,不然誰能勉強了我去?」
我被染,同一起笑:「什麼事給你高興這樣?」
不答,眉梢輕挑,視線往后略略一斜,示意我自己看去。
我這才發現,后居然跟著一個人。
高大拔,一臉肅殺。
我扯扯袖,有些害怕:「這不是大將軍嗎?」
十一娘并不回頭:「呵,他算什麼將軍,現在就是個守城的小兵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