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端著湯藥上樓,正上在十一娘房門前轉圈的鴇母。
看見我,趕忙拽住我腕子:「好兒,十一娘這病咋樣了?怎的一碗碗湯藥喂進去不見起呢?這牌子都撤好幾天了,再這樣下去,媽媽就要死了。」
碗被一拽,有些晃,灑出來幾滴湯藥落在白襦上,像泥點子一樣惹人生厭。
「媽媽,你問我我也不是郎中,我哪里知道?再說這湯藥是你找人抓的,不當用也是你的事兒。」
鴇母眼皮一耷拉,雙手進袖中:「小蹄子,不用你在這拿話噎我,我現在就去找郎中,找十個,我還不信邪了,治不好!」
說完,子一歪,故意撞著我往樓梯去,拐過時,還不忘剜我一眼,我懶得理睬,自顧自推門進了屋。
十一娘虛虛地靠坐在床上,帕子掩著,咳得一聲接一聲。
「咳咳……你同較什麼勁兒……記仇得很,到時候安排爛人磋磨你怎麼辦?」
我著床沿坐下,讓靠在我的肩頭,替順著口。
「別管我了,你抓好起來才是正事。」
又咳起來,一口噴出來,落在我的襦上,像北風吹落的紅梅,讓人揪心。
「鶯哥兒,咳咳,真是對不住……弄臟你裳了。」
我用袖子幫,深呼了兩口氣,才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「說這勞什子做甚,真覺得對不住我,就爭氣點,趕養好。」
頹然笑笑:「我也是想啊,可這不是我能說了算的。我這病一年重過一年,大抵我是活不久了。」
我心底苦,張了張口,安的話終究沒說出來,只是將藥碗擱在一旁,一下一下地幫順氣。
09
我沒想到鴇母居然真找來了十個郎中。
那樣摳,居然也會下這本。
郎中們站在屋里,一個個隔著幔帳,眼神瞟。
看病要把脈,十一娘從幔帳中出來半截白細潤的手,為首的郎中立馬咽了下口水。
「一群老鬼,來看病的還是來看人的?」
一道清麗的聲線自眾人后傳來,我這才發現來人里居然還有名郎中,只是蒙著面看不清長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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拎著醫箱,神淡然,在一群污濁的男人里像清爽的風。
「怎麼還有郎中?」
「小小子,也敢行醫?哪家的藥堂會將手藝傳給子?」
「就是,要我說怕不是江湖騙子吧?」
「什麼江湖騙子啊,我看是來紅閣自薦來的。」
眾人七八舌,譏笑聲此起彼伏,郎中卻置若罔聞,自顧自走上前,坐在榻邊開始把脈。
「讓他們都出去,病人需要安靜。」
專心手上的作,只揚揚下,示意我。
我把那群老鬼轟出房去,關門時,鴇母卻拔高音調朝我嚷嚷。「鶯哥兒,我告訴你,郎中我請來了,你不用也得付錢,從你月銀中扣!」
我煩躁地用小指掏了掏耳朵,覺得自己剛才怎麼會那樣天真,竟以為轉了。
郎中把完脈,起從懷里掏出個方子遞給我:「一日三次,用雪水煎服。」
我接過來,剛想道謝,卻覺哪里有些不對勁。
「那個,不是應該對癥下藥嗎?你這方子怎麼是現的?」
被我一問,略有些不自在地輕咳一聲:「不必,這方子本就是為準備的,對癥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鶯哥兒。」十一娘開幔帳,有氣無力道,「就用這方子吧。」
郎中聽到聲音,神猛然一震,將方子塞給我,幾乎是用逃地沖出了門,剩我一人攥著還殘留溫度的藥方在原地發怔。
十一娘又劇烈地咳起來,我回過神連忙往床邊去,卻不小心被一個的東西絆了個趔趄。
我哎呦一聲,邊著小邊低頭看,原是個四四方方的醫箱。
我一拍:「壞了,這郎中走得急,吃飯的家伙事都落下了。」
十一娘順著我的視線也低頭看,下一秒竟捂著口嘔出了一大攤來。
我嚇得心跳半拍:「十一娘,你別嚇我。」
并不應聲,抹了把,開被子,跌跌撞撞撲在了那醫箱上。
著氣,指尖巍巍地在上面輕輕描繪著,我湊近才發現上面竟是刻了一個龍飛舞的崔字。
打開醫箱,里面滿滿登登的,卻沒有一件醫用之。
十余罐枇杷雪梨膏,還有近期時興的腮紅素,疊放整齊的狐領圍脖,甚至還有厚厚一摞月事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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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娘的手一一劃過,到狐圍脖時,將它抱進懷里,又哭又笑。
「鶯歌兒,是我妹妹啊,是我妹妹啊。」
10
鴇母扣了我的月銀并不滿足,翻翻賬本,索將十一娘養病期間的虧空一并算在了我頭上。
偏我生辰小,不滿十五,也不敢冒著被府罰銀的風險讓我掛牌接客。
但總歸要出了這口氣,于是在接下來半個月,凡是紅閣的姑娘出去應局子,甭管是誰,我都跟著去陪酒。
一時之間,我了紅閣最忙的姑娘,別人一天最多兩場局,我一天十場還打不住。
青杏看到整日暈暈乎乎的我,無比慨。
「過年時咱倆還酒喝,現在倒好,不用,喝都喝不完。」
好在這酒也不算白喝,十一娘的病大有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