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我死了，就喝上一碗孟婆湯，下輩子也干干凈凈地活著。
可……
可我說服不了自己，十一娘也是干干凈凈的姑娘啊。
我如何自己上岸，看一人深陷泥淖？
14
我將銀票和全部首飾一起拿給十一娘。
「我算了一下，賣掉這些首飾，再加上銀票還有這些散碎的銀子，差不多有五百兩。」
十一娘面遲疑，質問道：「鶯哥兒，你哪來的錢？」
我別開眼，故意模糊的問題：「我知道七百兩還遠遠不夠，但咱倆一起想法子，一定能一起贖的。」
十一娘一把將我的子扳正過來，急切地搖晃著我肩膀：
「你不要和我顧左右而言他，和我說實話，你到底哪弄來的錢？」
我垂下頭，聲音哽咽：「我知道賣初夜的錢都會歸鴇母，所以我擅自去找了錢舉人，他能為我賣了一間房，肯定還能賣第二間第三間……」
十一娘深吸了口氣，一掌打在我臉上：「鶯哥兒！我把銀票給你不是要你回報我的，我要你干干凈凈的，你明不明白啊。」
這是我認識以來第一次，痛苦地捂著口，整個人頹然地癱在一邊，那只打過我的手劇烈地抖著。
我噎著去抓的手：「十一娘你別氣，那麼多男人逛青樓，他們從來都是頭抬得高高的，他們睡過那麼多人都沒覺得自己不干凈，我們有什麼區別，我們也是干凈的。」
十一娘痛苦地閉上眼睛，恨急道：「鶯哥兒，這世道子如何同男人比較？你失了貞潔，今后你如何再嫁人？不嫁人，你一個子如何在這世上立足生存？」
我抹了把眼淚，決絕道：「我不在乎，大不了不嫁人，男人有什麼好？紅閣最不缺的就是男人，他們嫌我失了貞潔，我也希瞧不起他們尋花問柳，沒人娶我，我自己好好活著就是。」
十一娘看向我，眸閃爍，猛地抱住我。
「鶯歌兒，你說得對，我們好好活著便是，我怎麼就覺得嫁人才是唯一出路呢？我真的被困住了，謝謝你，我好像想通了一些事。」
我深吸了口上的香氣，輕聲問：「那你愿意和我一起走了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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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室寂靜，回答我的只有重重「嗯」的一聲。
15
決定要一起贖后，我和十一娘便開始拼命賺銀子。
從前彈琴全憑心的十一娘也開始迎合恩客，只要銀子給得多，靡靡之音也彈得。
皇天不負有心人，終于在我生辰前三天湊足了八百兩銀子。
萬事俱備，只差東風。
十一娘同我商量，打算讓的妹妹借著給復診的由頭，來一次紅閣，屆時將銀票親手給。
就在一切都向好的方向發展時，現實卻給我們當頭一棒。
16
鴇母坐在大堂的梨花椅上，惡狠狠地啐了一口：「青杏這個小娼婦，地上趕著去讓爺們睡，天生賣的命！」
罵完覺得不解氣，左右環顧，拿起案上的花瓶狠狠砸出去，好巧不巧，碎在了我腳邊。
鴇母上下打量了我兩眼，雙臂搭在扶手上，往后沉沉一靠：「我警告你們，別在我眼皮底下搞事，青杏跑不遠，等我抓到，必定打斷一條，扔到后院做個末等娼，甭管是花子還是長瘡流膿的，只要給錢，誰都能上。」
亡齒寒，姑娘們面面相覷，全都白著臉不發一言。
我想起自己背著鴇母賣掉初夜，心虛得滿背冷汗，只覺得斷了般地疼，站也站不住。
十一娘眼疾手快托了我一把，讓我倚靠在上，小聲道：「沒事吧？」
我勉強笑笑，遞給一個安心的眼神。
還想說什麼卻被樓梯上噔噔噔的腳步聲打斷。
接著一聲震天的哭喊傳進樓下所有人的耳里。
「啊呀呀，壞了壞了，媽媽。」
鴇母板著臉甩了紅梅一耳：「說什麼喪話？媽媽我好得很，誰壞了誰壞了？」
紅梅捂著半張臉，哭得噎噎：「媽媽，是青杏，青杏這個賤人把我的銀子和首飾都走了。」
無獨有偶，了一個就有第二個，姑娘們急切地提著子往樓上，我和十一娘也趕忙往樓上去。
很快，哭喊咒罵聲充斥了整個紅閣。
我也一屁癱坐在地，哭無淚。
滿裝著贖錢的奩盒里，如今只剩下了幾角散碎的銀子。
門被人從外面推開，我呆呆回過頭去。
「你的……也沒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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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娘閉上眼，無奈地點了點頭：「完了，鶯哥兒，全完了。」
17
有人歡喜有人愁，我這邊覺得天塌下來了，鴇母卻樂呵呵地替我張羅起來。
一番比對，最后定下了一位姓張的商人。
因為他出手闊綽，一掏就是一千兩。
我坐在梳妝臺前，銅鏡中是一張即使撲了香仍舊難掩灰敗的臉。
鴇母不知我心事，只一味絮絮叨叨。
「鶯哥兒啊，你可有福了，這張掌柜比頭先的錢舉人強多了，那窮讀書的才拿幾個子？等晚上了事，媽媽不會虧待你的。」
我局促地吞咽著口水，手在寬大的袖里攥拳，全繃，只覺得大禍臨頭。
鴇母見我如此安靜，只當我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，笑著往我面門上吹了口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