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在六十歲生日這天。
葬禮上,全家都很開心。
爺爺給初打電話商量再婚。
爸爸一邊收禮,一邊惦記留下的財產。
舅公抹著眼淚,把欠條和紙錢一同丟進火盆。
媽媽我去給磕個頭。
我看著眼前的三個大人,竟一步都走不。
01
葬禮那日,秋雨連綿。
冷冰冰的雨打在的棺槨上,像是老天在為送行。
我站在傘下默哀,想起說自己不喜歡下雨。
每逢雨季,都罵罵咧咧,抱怨老天爺跟對著干。
那些話難聽不已。
每到這時我都會跑去看電視,然后把聲音調大,不讓那些鄙之語鉆進我的耳朵。
說老天待不公。
我卻覺得莫名其妙。
明明家庭和睦,夫敬子孝。
爺爺是功勛教師,每個月厚的退休金讓養尊優。
可不僅怨氣沖天,還刻薄無比。
看到媽媽在鏡前化妝,口出惡言:
「打扮那麼好看也不知道是要去勾引誰,真不要臉。」
舅公分孫子升學喜訊,澆人冷水:
「考上大學就能找到好工作嗎?別高興太早。」
我考了雙百,也特別掃興:
「你個孩兒學習好有什麼用?再好也是別人家的。」
不止一次用這些話刺痛周圍的人。
甚至連街邊的陌生人都可能會收到無緣無故的惡意。
于是從八歲起,我就暗暗發誓。
等我老了,絕對不要為像那樣尖酸刻薄的人。
我要向證明,不是每個中年人都和一樣渾帶刺。
可惜,還沒等我長大。
就死在了六十歲這天。
02
棺槨土。
媽媽攬著我的肩膀,輕拍我:
「一會兒去給你磕個頭吧。」
紅著眼,表有些嚴肅。
呼之出的拒絕被我咽了回去。
我不不愿地從人群中到前面。
爺爺和爸爸站在一起,皺著眉不知在商量什麼。
「爸,您和翠芬姨在一起我沒意見,但您這個歲數和再婚就沒必要了吧?」
「志剛,你芬姨這麼多年因為我一直沒結婚,現在你媽走了,我是不是該補償人家?」
「可——」
「行了,我意已決,你不用再勸我。」
爺爺厲聲喝止了爸爸,掏出手機要離開。
Advertisement
目掃到我,瞬間和藹起來:「愿愿怎麼沒打傘啊,小心今晚冒。」
說著,他把手里的傘遞給了我。
「爺爺,你要結婚嗎?」
「對啊,你之前在相冊里見過,那個以前和我一個單位的。」
并不記得。
看著爺爺一如既往的儒雅笑容,不知為何,我心里突然產生一種詭異。
印象中,爺爺十分敬。
往日生氣,他也任打任罵,絕不反駁。
如今剛去世,他就在墳前討論再婚。
即便我不喜歡,卻也覺得這行為十分古怪。
雨漸漸停了。
爸爸和其他長輩先磕了頭。
然后是我。
舅公跪在一旁燒紙。
一邊哭一邊小聲絮叨:
「姐啊,你安心去吧,托你的福,我孫子的學區房有了著落,這借條我就和紙錢一起燒給你,你就當還了吧……」
我目瞪口呆。
眼看著那團火焰吞噬了黃白夾雜的紙張。
似是注意到了我的目,舅公連忙開口:「愿愿啊,高三課程,你下午是不是還要回學校?趕磕完進屋歇著吧。」
「沒,我請了兩天的假,今晚回老家住。」
我愣了愣,問他:「舅公,你剛剛燒的不是紙錢吧?」
「你這孩子,眼睛度數又漲了?我不燒紙錢還能燒什麼,你最喜歡花錢,我燒別的還不要呢!」
的確很喜歡買東西。
我兒時曾在的柜底下,看到一盒滿滿的金首飾。
舅公也說過,以前他們年輕時,很喜歡一條巾。
那時候,巾是奢侈品。
為了這條巾,哪怕挨家挨戶地借錢也要買下來。
舅公當時就借了不。
而且那時候爺爺家境窘迫,據說都靠舅公扶持。
鑒于此事,我想,自己剛剛是不是聽錯了?
舅公燒的借條,說不定是欠他的。
03
直至葬禮結束,我都沒再見到爺爺。
回到家時已是晚上。
自從升高中后,我就沒怎麼來過爺爺家了。
今天才知道原來他倆兩年前就分床睡了。
爸爸打了好幾個電話,得知爺爺今晚不回家,便讓我睡在的房間。
「許志剛,你沒事兒吧,讓愿愿一個人住媽的房間,你不怕害怕啊?」
Advertisement
媽媽皺眉埋怨爸爸。
「清桐,這世上沒鬼。」
爸爸疲憊地了眉心,隨后看向我:「愿愿,你要是害怕就和媽媽睡主臥,爸爸去睡另一間。」
我搖頭:「算了吧,我好累,想一個人睡。」
洗漱過后,我鉆進的屋子。
喜歡熏香,整個房間上到家下到床褥,都有一檀木香。
我聞著有些頭暈,便敞開窗放味。
媽媽捧著新被褥進來放到床上:
「你就是今早被發現死在這里的,你要是害怕就和媽媽去主臥——」
「沒事兒媽,我不忌諱這個。」
老師曾告訴我們,死亡是生命終將抵達的部分,我們可以為生命的消逝而悲傷,但不要忌諱死亡。
媽媽環視房間一圈,沉默著出去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