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
頭七那天,我又回到了老家。
老師說我這些日子狀態不佳,趁回家好好休息一陣。
的確,自從那晚在宿舍被夢嚇醒,我就一直魂不守舍。
爸爸開車來接我。
我面對他時有些尷尬。
爸爸是公認的孝子。
媽媽說,大學和爸爸談,爸爸每周都會往家打一次電話。
逛街時會想著給家里買東西。
他對言聽計從。
對媽媽惡語相向,他也從不說一句,而是媽媽忍忍就好。
街坊鄰居都說,有爸爸這樣的孩子,是父母的福分。
如今看來,更像是爺爺的福分。
打回家的電話總是找爺爺的。
買回家的禮也都是給爺爺的。
除了讓媽媽容忍,他似乎從沒有為考慮過。
就像明知爺爺出軌,他卻幫著一起瞞。
不,他甚至還要第三者做他的媽媽。
「那個袋子里是什麼?」
我坐上副駕,看到了后座致的紙袋。
「給你媽媽買的化妝品。」
爸爸心不在焉,臉上稍顯疲:
「這次模擬考考得怎麼樣啊?」
「和上次一樣,名次沒變。」
「沒有進步就是退步,一會兒你把卷子拿出來,爸爸給你看看。」
我點頭應下。
車一陣沉默。
半晌,他開口問道:「愿愿,你有沒有拿走你房間的東西?」
我一驚,下意識否定:「沒有。」
爸爸沒說什麼,但神將信將疑。
找吧。
等知道留下的只有一本日記就老實了。
10
還沒進門,屋的舅公就已經和爺爺吵一團了。
「許明德你真不要臉啊!我姐剛走你就想再娶,你還是人嗎!」
「劉宗,我們家的事和你有關嗎?我和已經不備婚姻關系,我想娶誰是我的自由。」
舅公見其固執,氣得指著他鼻子就要開罵。
「爸,舅舅,愿愿回來了。」
爸爸出聲制止。
大抵是因為有小輩在場,幾個大人也不好發作。
舅公平復了一下心,許久后好商好量道:
「姐夫,我是好心勸你。我姐頭七還沒過你就說要結婚,這真的不妥,怎麼說我姐都和你結婚四十年,還給你生了志剛那麼優秀的兒子,你也想想我姐的啊。」
爺爺冷笑:「別說得像是我辜負你姐一樣。當初是死纏爛打要和我在一起,最后還未婚先孕,用孩子我跟結婚,我這四十年好吃好喝供著,對百依百順,這還不夠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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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公一聽,頓時火冒三丈:
「許明德,你有沒有良心?什麼我姐死纏爛打!」
舅公漲紅了臉:「當初你們一家逃難到鄉下,無分文,是我家一直幫襯著你們,后來恢復高考,你說你想考大學,也是我姐到幫人干活給你借生活費!你說用孩子你跟結婚,要不是你當時把推下樓梯,我姐也不至于小產,醫生說有可能一輩子都懷不了孩子,你這才娶了!」
「那是你們挾恩圖報!這麼多年我的工資全都用來養你們家,養你姐,讓你們養尊優,幾個書都沒讀過的比那些人上人過得都滋潤,我有什麼對不起你們家的!」
「許明德,虧你還是個老師!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工資怎麼來的?」
舅公看向我爸,嗤笑著罵道:
「你爸當年帶的班級里有一個貧困生,學習很好但是不起學費,學校勒令退學,你爸就站出來說要資助這個學生上完大學,那時候你爸一個月工資就五十,養你們一家三口都費勁!志剛,你猜資助學生的錢是哪兒來的——
「是你媽挨家挨戶借,又去打零工又去當保姆,這才湊出了錢,你爸拿著這些錢資助學生,評上了當年的功勛教師,他能有今天全是靠你媽!」
舅公啐了一口:「然后你怎麼對人家的?那學生居然是你老相好的侄!」
屋瞬間寂靜下來。
爺爺臉鐵青,旁一直默不作聲的陳翠芬也攥了擺。
片刻后,爺爺意味深長地說:「劉宗,我要是你我就不提這件事。」
「什麼?」
「那時你姐找你借錢,你怎麼做的?」
舅公一愣,抿起了。
「爸,什麼意思?」爸爸一頭霧水。
爺爺冷哼:「他把你媽介紹給了放高利貸的,這樣債主就能給他免一部分利息。」
「那還不是因為你錢要得急?不然就算我著他借高利貸也不會借!」
舅公落了下風,語氣也不似方才囂張。
他嘆了口氣:「再說我姐運氣好,沒過一陣那人就進了監獄,那高利息也沒用你們還啊。」
沒人接他的話,氣氛死一般的沉靜。
「算了,你結不結婚我也不管了,但是你到底對不起我姐,你得補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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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話一出,爺爺笑了出來:「劉宗,你在這兒罵了我半天,原來目的在這兒啊,我還以為你是真為你姐不平呢。」
「我,我當然也是為了我姐!」
舅公說這話時明顯底氣不足。
「這樣,我不多要,你給我二十萬,然后把我姐私房錢還給我。」
接下來還未等爺爺回答,爸爸便義憤填膺地喊道:「舅舅,你不能這麼獅子大開口啊,我媽的錢當然是給我,怎麼分也分不到你那兒啊!」
「嘿,志剛,當初要不是我告訴你媽藏私房錢,你都不知道,現在你說分不到我啦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