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」
三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。
誰也不肯讓誰。
原來爺爺也沒那麼文質彬彬。
爸爸也不是那麼尊敬長輩。
舅公……也沒那麼他的姐姐。
媽媽從廚房走過來,手里是給做的回魂菜。
「愿愿,我們先去臥室待著……」
「太惡心了……」
媽媽沒聽清:「什麼?」
「我說你們太惡心了!」
我沖過去將吵一團的三人用力推開。
爺爺跌坐在了地上,舅公被我推了個趔趄,爸爸則是疑地看著我:
「愿愿?」
「你們、你們怎麼可以這麼不要臉?怎麼能這樣心安理得?」
「你們吃的,喝的,剝了的骨頭然后瘋,又裝善解人意的樣子,顯得只有是惡人!」
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嚨吼得腥甜,仿佛只要我不盡力嘶吼,就沒人能聽到我的聲音,就無人能聽清的委屈。
「你們真的……太無恥……太惡心了……」
我雙耳鳴響,眼前發白。
也止不住地抖。
最后雙腳一,倒在了地上。
暈倒前,我只看到媽媽滿含淚水,義無反顧向我奔來。
11
八歲那年,我最大的愿是不要為像那樣刻薄的人。
十六歲這年,我終于撕開了惡毒的外表。
看到了的父親、兄弟、丈夫和兒子。
12
我在醫院中醒來。
媽媽雙眼布滿,看起來照顧了我一個晚上。
大夫說,我是了驚嚇。
多休息幾天就好了。
媽媽說,我暈倒后,爸爸就把我送來醫院。
似乎是因為被我說的失了面子,就自己回去了。
舅公也離開了爺爺家。
「你這孩子,他們吵他們的,你怎麼還往心里去了……」
媽媽著眼角,給我倒了杯水。
我搖搖頭,指著椅子上的書包:「媽媽,能幫我拿來嗎?」
我接過書包,拿出了的日記本:
「媽,自從去世后,我經常做噩夢。
「但我夢到的不是變鬼的,而是寫在日記中的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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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挲著封皮,把它遞到媽媽手里:
「我……我在此之前,一直都很討厭,討厭怪氣,討厭重男輕,我想不通一個人活在世上為什麼會有那麼大的怨氣。」
我忍不住哽咽:「但我現在知道了,如果是我經歷那些過往,也會忍不住埋怨這個世界。」
溫暖的指尖拭去我臉上的淚,我對上媽媽關切的眼神:「哭什麼呀?」
「媽……媽媽,我——」
我難過地撲進的懷里,緒崩潰:
「我只顧著怨恨的惡毒,卻從沒想過是什麼讓變這樣……我,我跟他們一樣,也傷害了……」
看過那本日記后,我無數次想。
在得知那個沒有吃排骨的下午,兒子是去見了陳翠芬時,
在得知爺爺釣魚,實際上是陪陳翠芬過生日時,
在得知花費半年生活費的昂貴巾被戴在了陳翠芬脖子上時……
那些沒有寫在紙上的辛酸究竟是什麼?
他們都在欺負。
還讓人覺得,是的錯。
媽媽抱著我,輕拍我的后背:「愿愿,世界上很多事,都不能只用一個角度去看,對于是這樣,對于爺爺他們也是這樣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「他們傷害了,可他們從沒傷害過你。」
媽媽說:「縱然有許多不是,那些話也不該由你來說。」
「可……」
可如果我不說,誰又能知道的委屈?
媽媽靜靜地注視我,那本日記自始至終都沒有翻開。
「媽媽,你知道?」
媽媽笑而不語,眼眶含淚。
「所以,對你怪氣,你才沒放在心上的?」
我恍然大悟。
面對的罵聲,媽媽既不反駁,也不在意。
我以前只覺得十分窩囊。
「我是覺得,如果連發泄緒的途徑都要剝奪,那才是真的可憐。」
媽媽嘆氣:「都說月子仇會記一輩子,但月子恩也一樣。」
著我的發頂,目悠長:「媽媽見過你不曾刻薄的樣子,那時很好,對一切事都抱有好奇心……之前你說我柜里特別丑的子,就是我們逛街你挑的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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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破涕為笑。
「愿愿,大人們的事自有他們的解決辦法,不知悔改的人,即便讓他親眼看到對方的痛苦,他也只會慶幸沒有發生在自己上。」
媽媽看著我的眼睛,認真道:「他們不會同,更無法共。」
「因為他們就是加害者。」
我看著日記本,心中苦。
我只有十六歲。
我好像什麼都做不了。
13
爺爺在半個月后娶了陳翠芬。
婚禮在海島舉行,十分隆重。
陳翠芬穿著潔白的婚紗,下的笑容是那樣靚麗。
這場婚禮被發到網上,被網友稱為:遲到半世紀的婚禮。
我坐在席間,看著臺上幸福的兩個老人。
突然想到,從沒穿過婚紗。
和爺爺結婚時,只有兩床花紋被。
為了堵舅公的,爺爺給了他十萬塊。
原本舅公還堅持原來的條件,但聽說不同意連這十萬都沒有,便只好作罷。
至于爸爸。
他讓爺爺立下囑,他要全部財產的百分之七十。
陳翠芬當然不同意,于是便爭持不下,直到今日也沒有解決。
看起來爸爸確實不滿意,婚禮期間從座位上離開了好幾次。
而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