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芳娘才哭過,眼眶紅紅的,向林宴道謝,「阿宴哥哥上旬送來的詩集里,有首牡丹詞作得極好,我看到這花便想起阿宴哥哥,這才橫刀奪。
「姐姐不會為此生氣吧,不然……」
林宴輕笑,「素來大度,你放心拿著。」
他們說了好一會兒話。
郎才貌、言笑晏晏,我都沒有注意聽。
明明方才林宴從我懷里奪走了花,我都不覺得生氣,可眼下卻覺得心中空空。
林宴他把我贈他的生辰禮。
轉手給了旁人。
我只想著林宴是喜讀詩之人,千方百計為他尋書,倒忘了芳娘也這些。
所以,在離開長公主府時,我住了翻上馬的青年。
「林宴,回府后,我有話同你說。」
04
這夜,月朗星稀。
我在園子里布下了一桌席面,林宴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壺酒,他說是賜之,帶給我嘗嘗鮮。
我一口悶下。
「林宴,恭喜你了。林大人終于平反,林家人應當近日就要返程,也不枉你這些日子苦心奔走。」
林宴笑了,眉眼彎彎的,他又為我斟酒。
「同喜。」
「三年前大婚的時候,我們曾約定待林大人平反,你我就此和離,我聽說芳娘也沒婚,你二人剛好再續前緣。」
我從袖中出和離書,遞在林宴面前。
他隨意看了一眼,又很快地移開目。
「玉容,你今日心不好嗎?
「因為芳娘?」
林宴總是很聰明的人,很多政事上能一眼看到癥結,于我們的關系上卻犯起傻來。
「芳娘其實是個可憐人,別看出高,家里是繼母當家,日子過得很難,又因為林家的事,婚事不順……
「玉容,我沒法對置之不理。
「你多擔待。」
林宴這話說得這樣理所當然,可又好沒道理。
他同芳娘之間如何,是他們的事,憑什麼讓我多擔待?憑什麼拿了我送他的東西當人借花獻佛?憑什麼把我看上的牡丹花讓給芳娘?
只因一句喜歡?
連喝了三杯酒,我覺得眼前有些模糊,但還是鎮定地同他講:
「林宴,你這樣是不對的,待我不公平。
「我也沒別的要求。
「和離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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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宴默不作聲地拿起和離書,將它揣進袖中,「玉容,你醉了。
「這件事待你清醒時,再和我談。」
這酒喝進時,甜滋滋的,喝了幾杯才上勁兒,不過我并沒有醉得厲害。相反,清醒得知道,林宴的容后再議。
是他不想議。
其實也很容易想明白,林家才平反,林宴風頭正盛,連我的名字都被廣為流傳,人人稱我重重義,扶林宴于危難之中。
糟糠之妻不下堂。
他還有一條青云之路,背不起這樣的名聲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既然談不攏,我也沒打算和林宴再談,借口醉酒,起回了房中。讓人好笑的是,林宴也跟著起來,他接過我手里的燈籠,說要送我回去。
「夜深路遠,我陪你一起走一段路。」
他這話說得好沒意思。
林家被抄家后,他只賃得起三進的小房子,一直住到了現在。從院中到我房間,也不過三五十步路。
又哪里,非得他送這一程不可?
05
因吃了這幾杯酒,夜里悶出汗來。
我起開窗。
冷風吹在臉上,讓人清醒了些,我突然想起從前,林宴待我并沒有這樣熱絡。
才大婚那會兒,他一口一個謝三姑娘。
毫不逾矩。
有一次,被來看我的母親聽到了,還埋怨我怎麼把夫妻關系這樣,哪怕他不出卿卿,不出玉容,好歹夫人呀。
謝三姑娘……
聽著都不像一家人。
我隨口應付過母親,卻沒有同林宴提,我想這每一聲謝三姑娘,不僅是在提醒他,也是在提醒我,我們只是約法三章的假夫妻,不許越界、不許心。
后來……突然有天他喊了我聲玉容。
便一直喊到了今天。
名字真是這世上最神奇的咒語,仿佛消融了我們之間涇渭分明的界限,為水融的夫妻。
林宴。
我咀嚼著這兩個字,深吸了一口氣,早在頭一回從他口中聽到芳娘的名字,我就知道——
同他絕無可能。
06
大抵是為了避開我,好幾日都見不到林宴。
我也不急。
和離也不是上下就離了的,往后住哪、做什麼營生,最重要的是怎麼和侯府那邊代,免得這頭剛和離,轉頭又被嫁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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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防萬一,我還私下買了些良田和宅子,就算嫁妝被侯府收回,我也有地方可去。
兌銀票那天,下了雨。
我同人約在煙雨樓三樓易,簽好地契下二樓時,剛好見林宴與一群好友上樓,他們打趣林宴:
「今日方公留下阿宴,怕不是好事將近?」
「林方兩家十年前就議了親,若非差錯也不至于錯過三年,好在老天有眼,不讓有人分離。」
林宴被他們圍在中間,他白面紅。
溫煦含笑。
「方公只是問我父親何時返京,屆時登門拜訪,并無其他。
「休要胡言,毀了姑娘清譽。」
「阿宴!」芳娘從二樓探出頭,喊了一聲。
林宴就不說話了。
大家仿佛都心知肚明,在一眾促狹笑聲中,我往下走了一階,弄出聲響,剛巧同林宴四目相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