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手收拾我的嫁妝。
大件不好帶的,要每天一兩件的帶去我新買的宅子里,小件的收攏齊,屆時背個包袱就能直接跑路。
忙到最后,我是趴在幾案上睡著的。
深夜,林宴回家。
他抱起我,放在榻上,其實在他到我的一瞬間我就醒了。
可我不敢睜開眼。
直到林宴俯下,解開我領口第一粒扣子。
我連忙抓住他右手。
「林宴!」
「玉容,你知不知道惹了多大的麻煩?芳娘的父親位列三公,是天子近臣。你到底想要我怎樣?真真是口是心非,先說不介意芳娘,卻又容不下,既然這樣,你合該給我一個孩子。」
我沒在林宴上聞到酒氣。
可他卻說起醉話。
「這句話,難道不該我問你嗎?林宴。
「我們只是約法三章的假夫妻。」
林宴冷笑。
「什麼是真?什麼是假?
「玉容,我只知道我們敬過天地、拜過高堂,是三年前大婚卻不曾圓房的——
「夫妻。」
話說到這個份上,我便是再傻都察覺出來。
林宴對我有了異心。
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?是為他求來那位不起眼的芝麻?是醉酒的那碗醒酒湯?還是冬日一起錘魚丸?抑或一聲又一聲玉容?
我閉上眼,再睜開時,直直地向林宴。
「如果你非要這樣說,自然可以強占了我子,但是林宴,你讀了這麼多年書。
「仁義禮智信難道被你吃進狗肚子里了嗎?那天晚上的三擊掌為誓,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?
「不要讓我瞧不起你。」
許久之后,我聽到重重地一聲嘆息。
他說:
「我不你。」
10
林宴說不我,卻沒有離開。
這一夜,他是宿在我邊的,年輕男子渾浸潤著墨香,明明睡著也非要一只手攥著我,我躺在榻上,淚卻忍不住流了下來。
從始至終,我要的一直都不多。
甚至把我能做的都做了,為什麼還是事與愿違。我哭著哭著就睡著了,醒來林宴躺在我邊,側著子看我。
「父親他們過幾日就回來了。
「到時候我們搬去林府。」
林府是林家在永平巷的大宅子,新帝給林大人平反時,就把宅子還給了林家。林宴沒急著搬過去,只等著林大人回來,一起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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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。」
「這屋子我已經買下,不喜歡的東西就不用帶了,往后再添新的。」
我問林宴,「你出錢嗎?」
林宴先前還面無表的,聽了這句話眼睛突然亮了,他微微彎,「這種東西自然有公中出錢,我的俸祿也給你,往后逢年過節還接著給你打新頭面。」
我笑了笑,「那好啊。」
「玉容,待父親回京,我帶你拜見他們。往后我們住在林府,就一直這樣罷。」
我不知道林宴說的是哪樣。
但肯定和我想得不一樣。
我沒有駁。
「林府又大又好看,自然是好的。」
林閣老一行人回京時,是在月底。
林宴親自去長亭等著,將他迎回了林府,這是我頭一回見林家人。三年流放并沒有折斷他們的脊梁,只在臉上添了幾筆風霜。
林大人正氣,林家兄長嫂嫂們和善。
林夫人溫婉。
如果不是三年前那樁錯案,我這樣半途認回侯府的野丫頭,是斷然進不了林家這樣的家門。
這一晚,林宴喝了很多酒。
我和侍送他回房,他躺在榻上時攥住我的手腕,口中喃喃。
「別走、別走。
「玉容。」
我狠心地一掰開了林宴的手指,前去拜見了林大人和林夫人。
天這樣晚。
我這個為人兒媳的,怎麼也不該在舟車勞頓的時候去打擾翁姑,但我怕再晚就來不及了。
林大人書房中,我跪在他和林夫人面前。
向他們陳。
「有件事,玉容想了許久,還是得告訴林大人,求林大人與夫人為玉容做主。我和林宴是假親,這三年,我們雖有夫妻之名,卻無夫妻之實。」
既然開了一個頭,后面的話也就容易說了。
「我和林宴貌合神離,他心里惦記著芳娘,卻因為這份恩不愿與我和離,請林大人做主,代子休妻。」
林大人俯視著我。
「這份恩既是阿宴的,也是林家的。
「他不愿同你和離。
「我又如何能做他的主,拆散一對鴛?」
11
這晚的對話,林大人應是沒有給林宴。
林宴突然變得很忙。
所以,他不知道我每天白天都會回那間仄小院,指揮著把我的嫁妝都搬進我新買的宅子,一點一點把小宅子裝我喜歡的模樣。
也不知道在京都不起眼的小角落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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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言漸漸起了。
甚至有戲班子排了折子戲,小范圍地唱了起來。
最后一次回小院時,我先去聽了場折子戲,講的是一對未婚夫妻被迫分離,從此男子一心讀書考取功名,子絕食要等男子功名就取的故事。
這期間,二人飽折磨與相思之苦。
卻斷不了一心相守的志向。
臺上謝幕時,臺下看客都紅了眼眶,唏噓不已。有人適時出聲,提到了圣眷正濃的林家,說這看著分明是林宴和方姑娘啊!如今林家回京,他二人也該重歸舊好了!
我滿意地離開了戲班子,又去了小院,這一趟是把我的嫁妝床抬走,眼下院中再沒有我存在過的痕跡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