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樣大的事，你總該先和家里說一聲。
「不然林宴上門要人。
「爹娘連發生了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他讓我起來，又問我今后是怎麼打算的，我又落了兩滴淚，只說想自己住在外面給謝家祈福，免得家里有個和離的老姑娘，影響了侄們婚嫁。
至于往后——
「父親，我不想再嫁人了。」
因著林閣老這封信，父親并沒有為難我。
我一應要求他都準了。
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，又逗了逗小侄子，正想開口告辭，下人通稟。
林宴要見我。
我其實是不想見他的，但母親勸我見見，說這幾日林宴日日上門，再怎麼說從前也是夫妻一場，該把話說開的。
說得也有道理，于是我讓人迎林宴進門。
就在當初相看的花廳。
林宴看著有些憔悴，他進門后問我的第一句話是——
「為什麼？」
我為他斟茶，「林宴，你心里清楚的。」
「就因為芳娘？可是我和你說過的，芳娘在家可憐，又因為我三年未嫁拖累了名聲，我不可能對置之不理，我待從沒有逾矩之舉，就因為那些閑言碎語，你就請父親替我寫和離書嗎？
「謝玉容，你到底有沒有心！」
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，我站起冷靜地直視他，「事實真的如此嗎？
「林宴，你對芳娘真的清白嗎？護著一個人有那麼多種方法，可你對從來都不避嫌，你從來只讓我委屈，讓我退一步。是，芳娘是為你付出了很多，可這說到底和我有什麼關系呢？為你付出，該為委屈的不是我，而是你！
「婚當晚，我們就約法三章，待你父親平反就和離，可你反復推諉。說到底你不過是自私自利，刻薄寡恩的小人。」
林宴臉霎時蒼白，他往后仰了一步。
「玉容，在你眼中，我竟是這樣的。」
「林宴，回去罷。
「三年前，我不后悔嫁給你，如今我也不后悔同你和離。往后我們橋歸橋，路歸路，死生不復相見。」
在我再無回轉的目下，林宴轉。
他一步、一步走出花廳。
站在院中。
回頭。
「玉容，這三年沒能好好待你。
「抱歉。」
1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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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同林宴和離的消息，很快傳了出去。
宴請我的帖子如雪花飄來。
人人都想從我口中探出究竟，所以我回絕了每家拜帖，除了長公主，帖子上有要事相商，去了才發現是給我介紹小青年。
「你青春正好，有錢有田，何必辜負好時，來瞧瞧。」
我一個個從他們面前看去。
覺得不行。
這個太黑、那個太瘦，那個又太明。
「該不會還對林宴賊心不死吧？
「只喜歡他？」
「那也不是，當初我的確喜歡他的臉，不過我們實在不合適。這一生這麼長，合適的人總會出現的。」
長公主又笑了，春日啊正正好。
灑在上，暖洋洋。
15
許久以后，我才聽到芳娘的消息。
二十歲那年出嫁。
卻不是嫁給林宴，方公榜下捉婿，令嫁了新科榜眼，我去觀過禮，據說榜眼本考的狀元，因著樣貌平平被新帝不喜，才指了榜眼。
其實，沒嫁林宴我意外的。
那年轟轟烈烈的流言，卻沒如我預料中走下去，林大人本想在宴后，同方家商量婚事，但林宴不肯點頭。
他說已有發妻玉容，此生不會再娶旁人。
他待芳娘有虧欠，愿意認做妹妹，往后芳娘一應事務，都有他這個做兄長的做主。
芳娘等了林宴兩年，還是等不下去了。
出嫁那天，林宴來找了我。
自己帶了壺酒。
「芳娘也嫁人了，玉容，我們真的再無可能了嗎？」他問。
「是啊。」
「我猜到了。」林宴笑了。
他掏出一枚玉佩，說他向天子求了外放，想多走些路，多看些人，想治下清明、百姓安居樂業，往后我若有難，可以拿著玉佩找林家幫我，抑或者到六里橋下去找石家人。
我沒收。
「林宴，當初同你婚，我們是各取所需，你不欠我什麼。」
林宴堅持：「就當往后你親的賀禮了。
「祝你得覓良人，子孫滿堂。」
「那謝謝你啊。」
這是這一生，我同林宴的最后一句話。
后來，我離開了京都。
去聽了小樓煙雨、見了長河落日、嘗了多荔枝。二十七歲那年嫁給了一個戍邊的武將，他哪哪都好。
那對巨深得我心。
終究是。
人生海海，山山而川，不過爾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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番外（林宴視角）
后來，林宴終生未娶。
想嫁他的姑娘很多，但他都拒絕了，早有發妻，斷不敢忘，連皇帝親自保，他也不肯應。
天子有些惱，你這發妻究竟是怎樣的子？
怎麼讓你惦記這樣？
林宴想玉容到底是怎樣的，時間過了這麼久，的面容反而在他腦海里愈來愈清晰。最開始婚時，玉容和他曾幻想過的妻子天差地別。
不膽怯，自己掀了紅蓋頭，打開房門同他約法三章。
不弱，錘魚丸時胳膊掄得虎虎生威。
不迂腐，甚至書都沒讀幾本。
自有自己的生命力, 像一株野草，在哪里都能生。那是林宴此生最低谷的日子，但他每日晨起推開門，都能看到玉容。
不大的院子，想種地。
想養。
指著角落里, 問他這里壘窩好不好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