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我把電話打給了爸爸。
爸爸接到我的電話喜出外。
他激得有些結,迫不及待地同我提起他對媽媽的不可忍。
他講了是怎麼無理取鬧, 每日尋釁的。
他講自己只是輕輕推了一下,就裝疼痛非要賴在醫院。
他甚至提起自己的陳年舊事,說自己當初相親的時候本沒看上媽媽, 只不過礙于父母之命。
他滔滔不絕,大約是以為這樣可以顯得和我同仇敵愾, 順利站到我的陣營里。
他在討好我。
我的思想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。
不知不覺中,我和我媽的地位似乎也在慢慢顛倒。
可是我并不想要這樣。
我呼出一口氣打斷了我爸的牢。
「這樣的人, 你再看不上,不也娶了, 甚至寵了這麼多年。」
「說到底, 從沒變過, 所以你為什麼變了呢?」
10
我爸頓住了。
他久久不發一語。
但是電話也沒掛。
我著天邊黑了, 毫無一亮的天, 暗暗想, 我孤一人走過了黑夜, 看到了清晨的曦,就再也不需要那慘淡朦朧的月了。
所以我只覺他清寒又冷漠。
可是就算我再看他不上, 他也應該與黑夜為伍。
永遠的,被留在夜里。
「明天去醫院接回我媽吧,和道歉認錯,像你以前每每做的那樣, 你很擅長的不是嗎?」
「爸, 你需要明白,你的人生路能陪你一直走下去的, 永遠只有我媽,不會再有別人。」
「你們之前怎麼過的, 現在就怎麼過下去, 這是我給你的忠告。」
我諷刺地涼薄地對他。
回應我的依舊是久久的沉默。
時間太長,長到我舉著電話的手腕已經發酸,我想掛斷。
我爸忽然又開口了,他苦地說:「你再也不會原諒了, 是不是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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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永遠也沒有機會了, 是嗎?」
這是一個無解的問題。
我無從回答。
也不需要回答。
我聽見我的聲音淡淡回響在屋:「我會給你們養老。」
「活多久,養多久,不必怕。」
烏云后頭, 月亮再度鉆了出來。
沉沉的死寂般的天空。
襲來一陣微風,帶著苦的石楠花香。
夜,更涼了。
(全文完)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