爹娘一向最偏心我。
但皇都淪陷前夕,他們帶上全家出逃,卻偏偏忘了喊醒睡夢中的我。
一覺醒來,發現院子空的。
可我一扭頭,忽然發現我不是唯一一個被落下的。
我爹和外室所生的那個私生子竟也還在。
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我,臉上似笑非笑:
「二姐姐,你怎麼淪落到跟我一樣了。」
爹娘肯定會回來接我的。
這話正要口而出時,我頓了頓,又清了清嗓子,面坦然之態:
「是我自己不肯走的。」
1
他皺了皺眉:「為什麼?」
我一本正經:「北狄軍都打進來了,縱是走了也不安心。」
話音剛落,一道急促的吼聲穿墻而進:「城門已關!再闖者死mdash;mdash;」
把我嚇得一激靈,下意識便往墻角躲。
怎料我這位名分不正的弟弟看見我怯,竟捧腹大笑起來:「二姐姐,你還逞強呢。」
「朱青云!住口。」
我喝了他。
卻難免有些心虛。
我剛剛是說了謊。
可我確實不知道要怎麼圓這個大烏龍。
爹娘不是故意不帶上我的。
應該是夜里逃走時困蒙了,而且那會人多又雜,才有了這百一疏。
他們最疼的就是我。
從前家里不寬裕的時候,但凡能找著一個白面饅頭,都是著我吃的。
后來經商,錢銀充足了,綢緞首飾都給我用最好的,連院里的丫頭都比妹妹的多一個。
反而是朱青云,這些年一直是被冷落的。
他的親娘與我阿娘曾是閨中友。
結果與我爹珠胎暗結,還生下了朱青云。
我爹把他抱回來之后,家中飛狗跳了好一陣子。
最后大家雖勉強接了這個私生子,但平日里,關懷是沒有的,只是保他吃穿,不讓他挨凍罷了。
后來也肯讓他去學堂念些書。
那還是因為他屢屢尾隨在大哥后,裝作是書混進學堂,引起先生的注意之后,我爹才正經把人送了進去。
可如果說特地拋棄,倒不至于。
何況我也被落下了。
想明白后,我對朱青云說:「爹娘肯定是有別的用意。」
他很不屑:「能有什麼用意?皇族跑了,北狄軍打進來了,這兒徹底完了,留下的人只能是等死。」
我瞪了他一眼,卻也沒反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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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青云言語犀利,可說的卻是真的。
2
早在幾日前,民間就出現了一些風言風語。
不僅說北狄不出三日就會攻陷應安府。
可應安府是皇都,那些皇室子弟都還好好地住在應安府。
我還扭頭對爹說,自己昨日在街上看見了長公主的車駕。
而那時我被人絆倒在車前,侍衛申斥,還是長公主探出子,親自把我扶起來。
所以,才沒有什麼皇室撤離的事。
我爹聽得也認真,并且還附和著大家的話頭,說傳言荒謬。
但他轉頭就回了家,告訴其他人,說他買通了城守,夜深之時立刻出城。
我不明白,但也趕回去收拾好了包袱。
后來,我沒躺在床上睡,就坐在門口等人過來喊我。
可眼皮一闔一睜,張眼時天已經大亮了。
外面很吵,馬蹄踐踏、刀劍廝殺的聲浪久久未息。
這時大家才發現,應安府里確實不見了皇室的蹤影。
后宮里的皇后公主,前朝的太子、王爺和重臣,都已經撤離。
卻也沒全部撤走。
比如我親眼見過的長公主。
還有傳聞中備圣恩的皇太孫。
他們還留在王都。
北狄軍扔下我朝皇帝的尸時,就是他們帶人去收回來的。
本來百姓們都還群激憤,可看見軀時,紛紛啞了聲。
他們去沖城門,卻一個接一個地了刀下厲鬼。
往日熱熱鬧鬧的市井,瞬間了肅殺的葬崗。
我也是夾在人群的其中一個,只是看見前頭在大開殺戒之后,才憑借著小板鉆了出來。
回到家后,我才發現朱青云的。
他慢悠悠地走出來,順道朝我幸災樂禍了一番。
我沒時間跟他計較,攥了包袱問他:「再不想辦法就真走不了了,你不著急啊?」
「城門一鎖,死路一條,我著什麼急。」
3
我有些郁悶,外頭的北狄軍忽然又下了新的命令。
要大家在今日之出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。
不也沒關系,反正從明日開始,他們就會逐門逐戶去搜。
如果發現哪家敢把財藏掖起來,那就扔去馬廄喂馬。
不是讓人去喂。
是以人為飼。
我和朱青云都沒有猶豫,把眼前看到的、但凡是有些澤的東西,通通都拾了出來。
是朱青云出去上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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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忙著翻箱倒柜地找爹娘有沒有留下來的信。
可有個紅木柜打不開,好像被什麼卡住了一樣。
恰好朱青云這時回來了。
可他沒有過來幫我,而是站在門檻盯著我看了會,然后說:「換上我的服,再把我的頭發束起來。」
「怎麼了?」
「換。」
他的眼神烏沉沉的。
我點點頭,說好。
朱青云接著講,剛剛出去的時候,聽說北狄人對皇室私逃這件事很生氣,抓了宮人來折磨,于是問出,還有些來不及撤走的皇室子弟,這會正藏匿在尋常百姓家。
明日搜城,肯定安生不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