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這話時,我正對著費了大勁才拉開的木柜子沉默不語。
終于知道為什麼拉不開了。
里頭躲了人,還想拼命把柜門往回扣呢。
我把人揪出來,看清是個十歲的小公子,還穿著金綢緞。
「你是誰?」
「穆hellip;hellip;穆玉昌。」小公子白玉一般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。
皇室也姓穆。
眼瞅著我和朱青云臉都變了,穆玉昌猛地抓住我的袖角,苦苦懇求:「我沒地方可躲了,別趕我出去,我會死的。」
我為難地說:「可不把你出去,我們也會死的。」
可朱青云卻搖了搖頭:「夫子同我說過,君子立世,當有風骨,不可出賣他人。」
他越過我,接著問清了穆玉昌的來頭。
穆玉昌,自己是宮里的十二皇子。
因為貪玩,悄悄鉆進宮里的道直接出了城,在城外快活了好幾日。
可偏偏,皇室撤離的時機就是那會。
等他回來的時候,已經晚了。
他又害怕,只好跟著那些郡主世子們往應安府各躲。
而我家墻不高,他正好能翻進來。
我呼吸一:「宮里的道能出城?」
穆玉昌點頭如搗蒜:「能!」
可他這晃起的腦袋還沒定下來,就被朱青云別住了脖子。
他驚恐地看著朱青云,雙手又撓又抓。
朱青云不為所:「你如果答應帶我去找道,我明日才會掩護你。」
穆玉昌毫不猶豫地答應了:「好,好!」
事后,我問朱青云:「你的君子論呢?」
「二姐姐,我不做君子,怎麼把道的事哄出來?而且形勢所迫,不算我使詐。」
他彎了彎眼睛,儼然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。
我想起來,他從前有事求我時就是這副神態。
后來去討好祖父祖母時也是這樣。
老人家心些,就著了他的道,總是悄悄給他塞東西。
我娘知道了,不好置喙長輩,只能嗔責他心眼子比青石板上的塊頭都多。
4
但就因為那些心眼兒,才讓穆玉昌在北狄士兵闖進來搜室的時候,躲過了一劫。
可余下的皇室子,大概是拿不出像道這樣人的餌頭,所以被掀了出來。
郡主當街被士兵扯松了裳,憤地往刀刃上撞。
世子屈下沉重的膝蓋,再弓起背,把手撐在地上,形矮凳的模樣,讓北狄的將軍能踩著他下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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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了馬,將軍大搖大擺地往宮里走。
一是北狄那些級別高的將領,這些天已經把皇宮當自家一樣。
二是長公主和皇太孫都被在里面,這伙人每日不去監看著,就不踏實。
原先大家都猜測,長公主和皇太孫是必死無疑的。
結果因為他們留了下來,沒有跟著遷都,又不作任何藏匿之舉,反而讓北狄那邊高看了兩眼。
可這高不高看的,都是虛的。
據說留著這二位,歸到底是為了能在攻城之后,穩一穩民心。
北狄還沒有屠城的打算。
他們是奔著占據中原來的,當然是人和城都要。
不聽話的賤民要殺。
順帶把那些蠢蠢的給嚇唬迷糊了,才會變安分。
這時要給些甜頭。
留下長公主和皇太孫命,是要借機跟城中百姓表示,既然他們都能與穆氏皇族和睦相,其余人只要安分守己,下場不會凄涼到哪里去。
這,恩威并施。
朱青云同我說這些的時候,我反應平淡,總覺得這些權離我是很遠的,倒是穆玉昌,額頭直冒冷汗。
連做夢都不忘記求我:「道寧姑娘,我不要落在他們手里。」
我回了他:「說了幾遍了,我現在跟你一樣,是年郎。」
他好像聽進去了,沒再嘟囔。
可我卻輾轉反側地睡不著。
這兩三日折騰下來,我已經清楚,爹娘本沒有給我留下什麼非要我來把持的信。
他們就只是,忘記把我喊醒了。
而眼下,我需要心的是怎麼讓穆玉昌把我們姐弟帶進宮,找到道,一逃了之。
5
可要進宮,是很難的。
穆玉昌不能暴份,否則會步同族后塵。
我胡地束起頭發,穿上不合的布,日日跟著朱青云出去打聽宮里的消息。
服臟得不樣了,臉上的淤青也越來越重。
有時消了,第二日又會泛出新的傷口。
沒辦法,面目模糊了才好掩蓋容貌。
原先不作掩飾時,就會被眼尖的北狄人發現。
三四個形獷的士兵將我圍起來,沾著腥氣的手來回地索,里發出笑。
都這種時候了,我竟在幻想爹娘和祖父祖母會突然出現,暴怒而起,將這些人揍一頓,然后心疼地帶我逃出去。
可惜是不會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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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膽大包天的小賊趁著士兵輕薄我,順手扯走了其中一個的錢袋。
手法又不練,把人給驚著了。
他們松開我,轉去追。
我趕忙跑回去,卻發現穆玉昌沒有待在屋里。
直至夕西下,才一瘸一拐地走回來。
他上的服同樣松松垮垮的,還散發著一難聞的氣味。
我問他:「你怎麼從死人上服下來穿?」
這些天下來,我已經能輕易判斷出什麼是尸臭了。
這些天出去領饅頭和清粥的時候,偶爾要繞過僵地躺在石板路上的一兩條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