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士兵是不給他們收尸的。
往往還是應安府的百姓得了柴火,把他們堆一塊燒了。
所以穆玉昌一進來,我就立刻認出這嗆鼻的氣味了。
穆玉昌說:「北狄人沒完沒了地追著我跑,我只好把行頭給換了。」
我沒多問,只發現他和那小賊的形很相似,就去井里打了一桶清水讓他洗子。
穆玉昌流落民間這些天,被磨了子,沒有初來時的驕矜了,現在是沾了灰的饅頭也吃,冷冰冰的水也照樣往上潑。
不過他的上有傷,好歹得理下。
等朱青云回來,我央他去看看醫館還有沒有在開。
他擺了擺手,說藥材早就被搶了,然后又細細地打量我,問:「怎麼這麼狼狽?」
我沒有瞞著,倒豆子一樣把今日的倒霉事給倒了出來。
朱青云想了想,說是我的臉太白凈了,還得做些功夫。
穆玉昌湊過來盯著看:「嗯,是白凈。」
所以在那之后,我臉上一直青青紫紫的。
那些狩獵一般的目也終于沒有再作停留。
我日常出去,不用那麼鬼祟。
很快便打聽到北狄人允許長公主可以出宮一趟,去公主府看上幾眼的孩子。
我在必經之路上,再次摔在的車駕前。
可這回,那雙纖纖素手卻沒有探出來。
6
侍衛立馬就要把我扔到一邊去。
我面目倉皇,一邊謝罪,一邊地住車軾,借力起。
起時,手里握的紙條順勢滾落進了車輿里。
是穆玉昌寫的。
原本想塞給侍衛,可又怕他們轉眼就向北狄人告狀,唯有直接塞進長公主車里。
車從眼前滾滾地過,始終沒有停下來。
可我轉時,忽然被人扇了一掌。
打在側顎,啪的一聲,很響很嚇人。
卻是空掌,不怎麼疼。
扇我的人怒氣沖沖地罵我,了長公主的東西。
我很委屈,卻也不由我辯駁,直接將我拉去審。
我閉上眼睛,以為要面臨的是刀山火海。
可睜開眼,見到的卻是一座雕欄玉砌的府邸。
那是長公主府。
里頭死氣沉沉的,除了零落的腳步聲,聲聲俱滅。
最深的庭階上,有人正坐著。
卻不是長公主,是個年輕男子。
穿著素的孝,眉目低垂,正看著手中的紙帖,安靜專注,俊的面容上淡如水,讓人想起雨后的青竹。
Advertisement
他抬頭問我:「我十二皇叔在你那?」
【截斷截斷截斷截斷】
我怔了怔。
不明白好好的長公主為什麼換了皇太孫。
我立即警惕起來,閉了。
在旁靜守的侍衛出聲提醒了一句:「這是太孫殿下。」
皇太孫?
那便也是皇族的人,意思傳到他這也一樣。
我連連點頭,把藏匿穆玉昌的這些時日都說清了。
只是,略去了初見時朱青云威脅他的那一出。
可皇太孫聽完之后,不徐不疾地告訴我已經沒有道了,讓穆玉昌不要輕舉妄。
至于那道,被北狄人發現之后就灌泥漿進去封死了。
日晴朗,影遍灑,可我從頭到腳都冷了。
北狄破城后的每一刻都異常難挨,可總歸有個盼頭,以為抓住穆玉昌,就能找到退路。
可道被堵死了,路就堵死了。
我都忘了自己是失魂落魄地走出公主府的。
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窩一團,而穆玉昌張兮兮地問我是不是被欺負了。
我搖搖頭,說去了長公主府。
穆玉昌眼神瞬間變得殷切明亮。
可聽下來,又了黯淡的魚眼珠子。
到他垂頭耷耳的。
可我心里憋著的氣倒出來了,神好了些,攥著他問:「出來的人不是長公主嗎,怎麼是皇太孫?」
「我不知道,想必他們不給太孫出來,他就替了公主,」穆玉昌煩躁地扯了扯頭發,「可我哪知道為什麼,我怎麼可能知道宮里的事?」
「你當心些,鄰居要是嫌你靜太吵,就會讓北狄人來抓你。」
穆玉昌終究是個小孩,我越冷言冷語地招呼他,他便越叛逆,張就往外跑:「抓就抓,不活了!」
結果下一刻便被朱青云撈回來。
其實朱青云也沒比他年長多,就大個六七歲,但因為掐過他脖子,直到現在他也忍不住對朱青云犯怵。
哎,堂堂帝子,如今為保項上人頭也得戰戰兢兢的。
和我沒什麼兩樣。
一想到這個,我就hellip;hellip;
依舊咬牙切齒。
如果那晚我沒睡那麼死,如果遷都的風聲再早些出來hellip;hellip;
那我現在該跟家人一塊坐在院里納涼,而不是在這旁觀朱青云揪著穆玉昌的耳朵,讓他說說皇宮里的事。
Advertisement
穆玉昌不服氣,但只能悶地了耳朵,先講了他自己。
7
穆玉昌的父皇就是駕親征的亡帝。
他出生的時候,皇帝年紀已經很大了。
這時宮里已有了一位正值盛年的太子。
而太子所誕子嗣,備皇帝喜,特冊封皇太孫。
這樣一來,也掀不起什麼皇位之爭了。
像穆玉昌這樣的,余生平平安安地當個富貴王爺就是他的志向,所以平日總是瘋玩。
結果一朝過了頭,把皇室遷都的大部隊給弄丟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