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琬琰嫌惡地看著那一灘水跡。
然而杯子沒碎,被我接住,干之后,塞進袖子里。
沒人留意我,侍衛正忙著跟穆玉昌解釋:「太孫殿下邊的人已經被換掉兩撥了,我如果不個投名狀,是一定會被拖下去的,小王爺,你諒諒卑職。」
穆玉昌:「可這樣我會死的!若不是長公主剛剛來救我,我能不能留個全尸都不好說。」
「穆家的人死得也不了。」穆琬琰漫不經心地用自己的孝袖去拭水漬時,冷不丁地冒出了這麼句話。
穆玉昌一聽也是氣急了:「那你怎麼不舍得自己去送命?」
穆琬琰:「我怕死。」
我直直地盯著他看。
不多時,穆琬琰也看向我,微微笑起來:「怎麼每次見你都是鼻青臉腫的?」
我沒有解釋,而是用我最冷漠、嚴肅的語氣開口說:「你如果不立刻安排我離開應安府,我就把你們剛剛說的話,告訴守在外面的人。」
「什麼?」前一刻還是和煦的穆琬琰,眼神忽而變得蕭疏起來。
「我要離開這里。」
城門是封鎖了,除非北狄人自己要出去。
我親眼見過被反殺而亡的北狄士兵躺在板車上,從城邊的側門,被拉出去埋。
所以是不算徹底封死的。
何況還要輸送糧草。
會有門路的。
我是一刻也不想在應安府這個鬼地方待下去了。
正好,我眼前這位可是皇太孫。
再落魄再人牽制,能找的門路也絕對比我多去了。
我這無頭蒼蠅,終于撞上了救命稻草。
可我都如此卑鄙了,穆玉昌竟甕聲替我辯解:「太孫,道寧剛剛是在說笑。不是這樣的人,我上回崴傷了腳,又青又腫,幫我到半夜。」
傻孩子。
不是這樣的。我和朱青云,一個白臉,一個紅臉,才能哄著你帶我們進宮找道。
我依舊堅持:「不是說笑,我mdash;mdash;」
「你,道寧?」穆琬琰忽然打斷我。
「是,姓朱,朱道寧。」我點了點頭,接著等他的態度。
穆琬琰的神已經恢復如常了,淡而靜,似在藏鋒:「北狄的君王在路上了,很快就會到應安府,到時城門會開的。」
穆玉昌急迫地問:「那我們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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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不能未卜先知。」
穆玉昌泄了氣:「我要跟道寧一起跑。」
我扭頭對他說:「我不要,你太累贅了。」
穆琬琰:「是累贅,朱姑娘有自己的家人。」
穆玉昌心急口快:「沒有,道寧就剩一個弟弟還在應安府,的其他家人早就拋下跑了。」
「不是拋下我跑了,」我認真、詳細地解釋,「他們怕節外生枝,所以在三更半夜的時候悄悄出去的,那時天黑了,又靜,應該是不敢點燈,也不敢多說話,才沒發現我不在。」
穆玉昌:「噢,原是我誤會了。」
我:「嗯,家中好幾個孩子,父母向來偏疼我,如果不是意外,我絕不會被落下。」
「我父君養了只很喜歡貓,決意遷都時,那只貓和玉璽就放在一間書房里,離開前一刻,確認了一遍又一遍。」
我皺著眉頭看向穆琬琰,他剛剛那句話我不太喜歡。
雖然與我八竿子打不著。
可聽完之后約覺得心里有螞蟻爬噬。
我試探地問他:「太孫殿下,您這是什麼意思?」
「應安府是孤城,被留下的,也就是被放棄的。」
我探起子,想同他好好爭辯一番,但也許看起來像要吃人,那侍衛竟飛撲過來按住我,我為了掙,又踢又咬,都無濟于事。
「崔平。」
我聽見穆琬琰喊住那侍衛,他才肯放開我。
一扭頭,穆玉昌目瞪口呆地看著我。
可穆琬琰卻像沒事人一樣,看著我,說了句:「你力氣太小了。」
他接著問我:倘若今日就能讓我離開應安府,那之后的事呢?行程漫漫,可算過一日能行多路,能不能在天黑前走到落腳,再若途中遇蛇、遇匪,跑不跑得hellip;hellip;
沒來得及想。
10
皇太孫讓崔平教了我很多東西。
要學馭馬,就是騎上去之后,怎麼控制它往哪邊跑、怎麼才跑得快、又怎麼才能讓它停,都是有門道的。還要在兩邊的膝蓋上綁上小沙包,然后一遍遍地跑到階上,再下來,循環往復。更要學如果有人牽制住了我用來防的小刀,我要怎麼連人帶刀出來。
累得我夜里總是倒頭就睡。
我已經很久沒睡過好覺了,現在卻能閉眼到天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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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應安府這艘搖搖墜的大船上,底下駭浪洶涌,而前路依舊撲朔迷離,可我心里莫名不再像從前那樣茫然,明明什麼都沒有變,可一抬起酸的手臂,又覺得是變了。
可后來我的手臂真的抬不了,歇息的時候,我問崔平,為什麼皇太孫也不跟著遷都。
崔平說,遷都可不是什麼萬無一失的事呢,縱使遷功了,北狄將來該打過去還是打過去,他主子又是個不折騰的人,索就留在應安府,況且百姓們也都在。
我瞇了瞇眼睛,煞有其事地說道:「不對,你們宮里的人,都是很厲害的,留下來一定是因為有深謀遠慮,將來大展宏圖對不對?」
「聽著好讓人激,可惜太孫殿下早早被磨過子,可不像你說的那樣有心氣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