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我問,為什麼?
崔平低了聲音告訴我,其實太子與自己這個嫡親的兒子不太和睦。
皇帝擅文不擅武,心里一直有憾,而太子也隨了他。結果有一日,皇帝發現自己的嫡長皇孫,子謹慎又不失狠厲,文武都好,解個布防圖都比他爹快,自然青眼有加。
可皇帝從前偏太過了,縱使偏的是自家人,也難免讓這位儲君心里吃味。
后來父子疏遠,是皇太孫退了一步,斂起子,漸變平庸。
「從前太孫殿下未藏鋒芒時,常常跟隨皇上去圍獵,大家都說比起林中豺虎,殿下獠牙更盛,像你上回襲擊他那樣勇猛。」
「我說了我沒有要襲擊他,如果皇宮還是從前的皇宮,你這話會讓我隨時掉腦袋的。」
崔平看著我,嘆了口氣:「小朱姑娘,你也要走了,那就祝你的腦袋一直好好的。」
乍一聽,這祝福古怪。
可我認真地謝了他。
不過,我這一走,只是離開皇宮而已。
出宮回家,等著北狄君主到來,然后把城門打開。
臨走時,穆琬琰親自給我一塊牌子。
上頭刻著符文。
既然陌生又悉,我從前不曾見過,直至有一日看見北狄的旗幟。
穆琬琰代我,平日不要拿出來,被北狄士兵找麻煩了再亮,能躲劫。
「道寧,先保命,保命要。」穆琬琰似乎能看穿我的心思。
我抬起手,一張一合,令牌就落囊中。
其實,剛剛在心里的掙扎并不算激烈。
寧要骨氣也死不折腰的故事只發生在畫本子上,沒有到我做主角。
有了穆琬琰給我的東西,我以后不用往臉上招呼什麼,也就不會滿臉傷痕。
這些天以來,我的臉頰逐漸好轉,這下眼睛是眼睛,鼻子是鼻子。記得崔平終于看清我的模樣時,轉頭去找來一幅柳溪圖,說我像畫上浣手的娘子。
是有點。
總而言之,我需要它。
可就差臨門一腳,事便不順利了。
烏祿將軍的兒突然犯了怪病,發高熱、說胡話、還會咬人,四爬。
他命令長公主與皇太孫一一列出應安府的名醫,準備派人抓進來時,我嘟囔了句「「跟我中邪時一模一樣,不得找神婆」,竟也被他聽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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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我拎過去,問是怎麼回事。
我說,魂丟了。
烏祿將軍狐疑地問:「魂丟了,是什麼意思?」
「己有魂魄,魂魄分去則人病,盡去則人死。」
烏祿將軍抓我過來,原本是想找個人出氣的,可見我這樣神神叨叨的,竟信了幾分:「這魂丟了,要怎麼辦?」
「容我想想。」
話說回來,人的膽子竟是會被一點點撐大的。
是從何時開始的呢?
私藏穆玉昌?故意攔在長公主車駕前?還是以告為由威脅皇太孫。
那些腦子一熱的時刻,練就我在烏祿將軍面前的一副厚臉皮。
11
我想了多久,烏祿將軍就催了我多久。
我告訴他,要做三件事。
一是起香。
二是要畫張符。
由我來畫。
用狗作墨引,在符紙上揮灑數筆,留下的符文。
烏祿將軍湊過來看,卻不明所以:「這是什麼東西?為什麼這麼潦草。」
我告訴他,看不清就對了。
不是寫給活人看的。
畢竟招魂可不是從活人手里招的。
他點點頭,覺得有理。
然而,是我自己不知道真正的符文該怎麼寫。
所以我在符紙上畫的是「王八蛋」這幾個字。
筆劃彎彎繞繞,又潦草至極,若要我第二日再看也是看不懂的。
第三,魂初歸時,極其羸弱,隨時可能再,要用氣鎮魂。
需找五個與烏祿將軍之相近時辰出生的人,挖出心臟,放沸水中煮,取湯七毫。
烏祿將軍說,這簡單,立刻就能去殺奪心。
可我囑咐他,得是同之人才能做鎮魂的引子。
意思是,得在北狄人中找。
他猶豫了,可其的病況愈發危急。
三個時辰之后,香、符、鎮魂湯都備了。
符水融湯,都進他兒的肚子里了。
稀奇古怪的,若是我喝,非吐出來。
可下一刻,他兒竟真的撐起子,吐個不停,連膽都出來了。
「你mdash;mdash;」烏祿將軍怒視著我,眼神幾近要把我撕碎。
然而,他兒卻出手,拉了拉他的手臂,說著我聽不懂的北狄語言。
話說得很吃力,卻是得怪病以來,頭一回口齒清晰地說出過東西。
烏祿將軍的臉,一點點緩和了下來。
還大發慈悲地對我說,有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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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?
這也行嗎。
原來只要能糊弄得住人,再不知所云也無所謂。
我真是胡來的。
從被拎出來的那一刻起,我就已經踩在深淵邊,稍有踉蹌,萬劫不復。
橫豎都是死,索酣暢淋漓地演了場大戲的。
至于被揭穿后要怎麼應對mdash;mdash;
不知道。
在等熱湯的半個時辰里,我對著正在燃燒的香許愿。
希將來我的碑上,能把我手上掛有五條人命的事寫上去。
五條。北狄人的。
可沒想到,剛剛那一場,不知是否真招了什麼過來,并且顯靈,保佑了我這一回。
我回過頭,發現長公主和穆琬琰都還在。
他們剛才就這麼看著我在烏祿將軍面前發瘋,沒有要揭穿的意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