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令已經把行阻攔住，可北狄兵一大早就去揪了一群人出來。
以儆效尤。
朱青云問我：「二姐姐，你說令是誰發出來的？」
還能有誰。
能知悉城謀，又能泄北狄部消息的，無非就是hellip;hellip;
朱青云忽仰起頭，「二姐姐，看上面。」
我朝上看，腦袋卻被輕飄飄的東西砸中。
是一幅畫張。
墨跡未干。
朱青云湊過來時，只看一眼，滿臉漲紅。
是春宮圖。
圖上子栩栩如生，特征顯然。
旁邊還有題字，是我看不懂的文字。
把朱青云側過去的臉掰正了，讓他幫我瞧瞧。
他的聲音很低，說得也含糊。
大意是，這畫是祝賀長公主新婚大喜用的。
既是從半空中飄過來的，那應安府的其中地方也會有。
我把手上的一團，匆匆出門去撿。
可后來，不知是誰在街上生了團火。
經過的人無言地把一幅幅畫張往火堆里扔。
焰火越跳越高，肆意吞噬著，是這座城里最有生氣的東西了。
再旺些，再高些。
盼著它把恥辱都燒盡了。
火團熄滅時，都干凈了，沒有什麼再卡在樹杈里，也沒有在屋檐上掛著的。
不知是誰在人群中喊了一句：「快跑！」
于是一窩蜂地朝城門跑。
我和朱青云也跟著跑，可人都到一塊，混不堪，有人被撞到地上，挨了好幾腳才爬起來。
終于踏出城門，也不敢松氣，依舊抓著朱青云。
不能再丟了。
后邊響起孩哭嚎聲時，腳步一頓。
面發青的婦人娘子，俯下對只到腰間高的稚說：「大寶你乖乖的，就站在這等阿娘，二寶還在里頭，娘得去把帶過來，等著啊，千萬別跑。」
人一浪接一浪，那稚始終等在原地，止不住地往回頭看。
直至婦人牽著一個更矮的孩朝他奔過去，邊跑邊喊：「找著了找著了，二寶找著了，沒落。」
「走吧。」朱青云揪了揪我的袖角。
這回是真要走了。
20
去蒼林郡的路上，聽見周邊流民議論，依舊有人不肯離開應安府，說就長在那，挪了，祖宗回來都找不到地方落腳。
朱青云在我耳邊說：「我就沒這個煩惱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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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是。
因為他沒族譜。
雖然朱青云是彎著眼睛說的，但我覺得不太好笑，悶頭飲水。
水沒滿，卻沿著碗口晃濺出來。
是手在抖，地面在震。
幾乎是同時，馬蹄趵趵，聲如巨雷，爭先捅進耳朵。
水也不喝了，下意識便往樹林躲。
以為是北狄后知后覺，又要再來一場逃殺。
可一匹匹矯健的紅馬從眼前飛馳而過，并沒有停下來。
以之間相隔的距離看，像是一群人在追最前頭的那個。
沒過多久，馬蹄聲消了，飛揚的沙土也歸了位。
我和朱青云并不急著出去，悄悄地打開地圖索。
忽而，后面約傳來幾道很輕的噠噠聲。
回過頭，馬還吐著熱氣，而馬上的人，撲通一聲掉了下來。
臉朝下。
把人翻出來，出一張稚的、淌著鮮的臉。
是剛被地上樹枝劃破的。
他捂住傷口，有氣無力地說：「好巧。」
是好巧，穆玉昌。
短短數日不見，他好像換了個人，穿著素服，袖子扎得的，頭發也高高地扎一束，很利落。
朱青云隨手割下裾上的布，邊止邊問：「穆十二，你也跑啊。」
穆玉昌睜著無神的眼睛：「我才沒跑，我要趕去蒼林郡送東西，兩日之必需到。」
朱青云：「是沒人了嗎？怎麼讓你一個小豆丁送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沒人了？」
朱青云沉默一會，「也沒有很難猜。」
穆玉昌：「你們要去哪？」
「蒼林郡。」
似是溺水之人抓住稻草，他半闔著的眼睛突然睜大，抬手抓住我：「道寧，好道寧，你幫幫，我騎不了。」
說話時，穆玉昌的已經全發白了。
我問「要送什麼，送給誰，送到之后呢？」
穆玉昌都給我一個匣子：「這個，給城守就可以了，這馬你們騎著，以后就是你們的了。」
聽見有馬，朱青云語氣微微激起來：「好，我們去。」
出發前，我問他，皇太孫和長公主呢。
可穆玉昌昏昏沉沉地睡過去，沒聽見我的話。
馬就一匹，只能共乘，我一，先上馬，朱青云隨后。
見我游刃有余地握著韁繩，他忍不住夸我：「你有兩下子嘛。」
何止，我還試過駕馬追著崔平滿場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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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被北狄兵咻地來的一只弓弩打斷，誰也沒追上誰。
但到底，還是學會了怎麼哐哐一頓跑。
我又想起了那座皇宮。
那樣金碧輝煌的一個地方，我待在里面時卻沒用過什麼金首飾，也沒穿過的綢緞，日日系著灰的宮仆服，被崔平拎上拎下的，有時累狠了，就想去求求穆琬琰，因為崔平只聽他的。
可我找到穆琬琰的宮殿時，過門看進去，見他在切一只手。
平靜、專注，神態和從前坐在公主府里看帖子時無異。
仿佛面前放著的不是模糊的殘軀，而是死耗子。
我看得了迷。
明明從前在家中，我連只都不敢殺。
但窺見此幕時，約察覺有團心火在囂。
我想，那應該作躍躍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