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覺得這樣不好。定是近來被刺激太多了,等將來北狄人被趕出來,世道變好,我依舊是一個溫的淑子。
我后來背過去,在門外候著。
過了許久,里面傳來輕聲的問詢:「是誰在外面。」
我推門進去,殿里除了穆琬琰,什麼都沒有。
沒有斷手,沒有小刀,連氣也已經被厚重的熏香蓋過。
穆琬琰正了子坐著,神和地問我:「怎麼了?」
我說,能不能不練了,以后也不一定能活著出得去應安府呢。
可他那張俊臉上頓時遍布烏云,比他剛剛切手時要兇多了。
他起,朝我走過來,卻不是要罵我,而是轉著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手上的小刀。
我下意識撲過去搶奪。
以扭打過后,我騎在他上,并順利奪過刀告終。
但我知道穆琬琰沒真格,所以我看著他,笑出了聲。
他卻沒笑,說我對他不敬。
我連忙起來,說待會就去找崔平。
「你來了多久?」
我:「有一會。」
可穆琬琰似乎還想聽到什麼,在等我說下一句。
「真就一會。」
「怎麼不威脅我,要把剛剛看見的事,告訴那邊聽?」
我頓時反應過來,意識到他在提我初進宮時的事。
那會我因無辜牽連,滿腔怒火,著穆琬琰送我出城,否則就出賣他。
「我現在冷靜下來,覺得還是穩重正直些好。」
「那是盛世時的好做派,可如今不是。」
我聽進去了。
可穆琬琰明明只是提醒我,行事機敏靈活些,我卻用到了別。
比如給烏祿之做法時,我心里頭,想的盡是那五人被開膛破肚時,神該有多猙獰不甘。
哪怕到最后,最面目全非的人是我自己,也沒關系。
我必須,必須把自己敲碎了再拼一遍,才有力氣越過應安府,回家去。
21
宮里的事,朱青云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聽完。
太長,他都困了,半邊腦袋搭在我肩上睡。
可忽然間被驚醒。
是我變了速度。
有人在追我們。
與穆玉昌所遇的困境一樣。
我不知要送去的是什麼東西,只猜到是通風報信一類的。
已夜深天黑,原本盤算過程中歇息一兩個時辰,再趕路也來得及,可有人在手咬著,一刻也停不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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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風凌厲,呼嘯地掠過,灌得耳朵生疼。
聽不清,什麼都聽不清,也判斷不出后面的馬蹄聲還有多遠,夾馬腹,玩命地跑。
朱青云里溢出一聲悶哼,雙手把我環得更,嚴的。
我知道他冷。
不過剛剛在轉彎時,余已經瞥不到追兵了。
我慢下來,風便沒那麼割人。
耳朵也能清靜些。
然后聽見朱青云在我耳邊喃語:「對不起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北狄破城那日,我發現你也被留下來的時候,是真的在幸災樂禍。我當時想,我本來就遭人厭,被放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,可你討人喜歡,竟也被落下,證明我不是最慘的,有人比我更慘,所以我要笑你。
「我覺得這樣不好,明明我從未討厭過你,可我還是沒忍住,因為那樣做,我心里就舒坦了。」
他話說得太實誠,有時越實誠的話,越讓人難過。
卻已經不是因為他提及的、最初的那句嘲諷。
至于是什麼,我還得想想。
而他剛剛說過對不起,所以我慎重地回應他:「我原諒你。」
朱青云沉沉地笑了,然后說:「我死之后,你可以把我吃掉。」
他的腦袋又搭在了我肩上。
我霎那驚覺,我的后背是熱的。
熱熱的一灘,似是烙上去一樣,滲進皮。
什麼東西會這樣溫熱。
是。
兩支箭,深淺不一地在他的背上。
涌出的將前也染了。
22
我把東西給蒼林郡城守。
他們看了看我牽著的馬,又看了看伏在馬上的人,立刻將我放進城。
這里真好啊,醫館還開著,郎中還活著,藥材也都充裕。
只是朱青云失去太多,傷得很重,能不能救活還是未知。
我跪下來求郎中,又給他編故事:「求你務必救活他,他父母年紀大了,還在苦苦等他回家,二位長輩若知道獨子喪命,會活生生嘔而死的。」
郎中聽了,面憐憫:「曉得了曉得了,我盡力治,我自己治不了,托旁的大夫過來治。」
謝天謝地,是個敦厚人。
他醫治時,我就坐在外面守著馬。
后來郎中問我,是從哪里來的。
我說應安府。
他臉頓時僵住,啞口無言。
我委婉地告訴他,蒼林郡可能是下一個應安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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示意他,如果沒有這里沒有后援,那就盡早遷。
可郎中擺了擺手,說這都是命。
朱青云的呼吸已經平緩了許多,但依舊沒有醒過來。
可郎中說,能不能醒,何時醒,他丁點把握也沒有。
隔壁大夫也沒有。
所以我只能帶著暈乎乎的朱青云上馬趕路。
之所以這麼著急,是因為我怕極了會親眼看見北狄再破一次城。
如今的打算是,繼續趕到下一個地方,如果還是沒醒,就再找郎中看。
我有些錢,穆琬琰留下的。離開蒼林郡前,買了一包袱的藥,路過茶攤,就給幾個銅板,讓攤主幫我熬開了,再灌給朱青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