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退一回婚,我了整個貴圈的笑柄。
滿街的百姓都在議論,宋家的嫡三嫁未遂,了個嫁不掉的老姑娘。
幸而蒙皇恩浩,圣上親賜風頭正盛的小侯爺給我做夫君。
小侯爺哪里都好,只年歲小了些,我心如止水,一直把他當鄰家阿弟看待。
直到后來,我憐惜小侯爺這麼個干柴烈火的年紀,卻日日同我分床而睡,實在可憐。
預備給他納兩個妾那日,我被一臉兇煞的小侯爺摁在墻上。
常年握劍的手此刻挲著我耳后一,只聽他了嗓音道:「其實也不必這樣麻煩。」
01
我的未婚夫君預備千里迢迢從上京去云州一趟。
他兒時的玩伴,在云州城了委屈。
那姑娘被人陷害小產,寒冬臘月的一天,一個人搬到外面的莊子上去住。
故人有難,幫一幫自是應該。
只是我有些許疑不解。
云州距離上京這樣遠,他青梅的近況,我的未婚夫君怎會知道得這樣準。
沉片刻,我問來送信的使者:「我們的婚事只在一月之后,上京往返云州,再加途中諸多事宜,他是否趕得回來?」
使者支支吾吾,滿臉堆笑。
于是我便了然,他大抵是回不來了,我手上的嫁也沒必要再繡。
我這嫁從十五歲繡到二十歲,擺加長,腰收,改了又改,了又,繡到今天,終于是用不上了。
就像我的姻緣一般,當得起一句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。
世人都道,上京城的小郡主,長了一等一的貌,生在一等一的世家,什麼都好,只姻緣不好。
不好在哪里呢?
說來慚愧,雖我將將才二十出頭,但李宣之李公子,已然是我議過的第三樁婚事。
而現如今,這第三嫁也是眼可見的要黃。
嗚呼哀哉,時也,命也。
要說我那第一樁婚,定的是位小將軍,庚將將換過,他就上戰場打戰去了。
戰事慘烈,小將軍一去三年,生生將我從十五歲拖到十八歲。
眼見我那同歲的手帕都了兩個孩子的娘,我娘按捺不住,一時氣急,勒令我爹要麼把小將軍提回來婚,要麼直接退親算了。
退親是萬萬不能退的。
人家在前頭打仗保國家太平,咱們在后面人家脊梁骨,都不需要言冷嘲熱諷,老百姓一人一口唾沫就把咱們宋家淹西湖那麼深。
Advertisement
所以只能等著小將軍回來完婚。
然則一來我爹是個文,兵部的事不歸他管。
二來因為自家私事就要干預軍隊的人員調,也實在難以啟齒。
總歸耽擱來耽擱去,春去春又來,我那位久去未歸的小將軍,終于打完仗回來了。
順帶帶回來一位懷胎三月的姑娘。
說是小將軍墜山崖,重傷之際,幸得那獵戶的兒照料,一來二去,兩人對著莽莽的深山起誓,結為夫妻。
這一下人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,也就沒我什麼事了。小將軍自知有錯,以滿軍功為換,不要封賞,只求皇上認可他私定的這樁婚。
圣上自是不得趁機收回兵權,對于我,也只好委屈一二,破格封我為郡主,以示安。
那年我十八歲,雖已經是個老姑娘,卻也還有些兒家的,實是不好意思馬不停蹄立馬奔赴第二樁婚,于是在家又憋了半年。
半年后,恰逢春闈放榜。
我爹被武將弄怕了,就尋思替我找個文人。
他作為本屆科舉的主考,近水樓臺,于是就在諸多門生之中挑選起來。
新晉的探花郎一表人才,一雙桃花眼溫多。
殿試之時,他應答如流,可見有麒麟之才。
遂有榜下捉婿,一時傳為佳話。
然則,然則。
世間萬事,最怕一個「然則」。
然則那探花郎寒窗苦讀十數年,一朝事了,于考完那日,不住同窗慫恿,逛了一回秦樓楚館,放縱花叢。
當看見那位大著肚子的花魁跪在我家門前,我忍不住暈了又暈,只覺得整個天靈蓋都牽著腳后跟在疼。
經歷兩段爛桃花,我娘亦是心神俱疲。
這回再不相信我爹了,決意親自替我擇一佳婿。
于眾多世家子弟之間,獨慧眼,挑中了李宣之。
他娘跟我娘自好,我們時也曾一起玩過,只是后來他父親遭人連累貶,遠赴云州上任,他也跟著去了,一直到三年前才回來。
青梅竹馬的分,知知底的,也不擔心婆母嫌棄我退過兩回婚而為難我。
我娘事事都替我算全了,唯獨算了一件事。
一個人兒時的玩伴那樣多,李宣之能跟我青梅竹馬,怎麼就不能跟別人青梅竹馬。
我拖到二十歲不婚是命途坎坷,李宣之二十二歲不婚,是有錯過憾的心上人。
Advertisement
他是被得沒法了才跟我定親。
李宣之走了,留下一封書信,走得瀟瀟灑灑。
人這一生必然是要放縱一回的,他去做他青梅的,只是把我忘記了。
三嫁未遂,若這樣的事于我十五歲時遇見,我必然要哭一哭鬧一鬧子,發誓詛咒他悔不當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