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素就長得很好看了，可這日馬尾高束，著紅藍雙云錦，配黑金腰帶，一雙長利落收進皂靴，眉間含一點張揚不馴的笑，瞧著又比往日更俊幾分。
這般前途明的鄰家阿弟，被張明黃圣旨同我綁在一，當真罪過罪過。
我赧然道：「此番邀你一聚，乃是有些事要同你商量，那賜婚的旨意，你——你怎麼看呢？」
蕭劭垂下眼，正了神：「阿姐若嫁我，我必如珠如玉待你，不你難過傷半分。」
我滴個乖乖。
如今的蕭劭，北境里走了一遭，為人世竟然已經如此周全，話里滴水不的麼？
他愈這樣，我愈覺對他不起，手從面前的果盤上抓了一把瓜子，預備替他剝一盤果仁出來。
豈料剛剝了兩粒那果碟就被他攬到自己前，一副要自己剝的樣子。
見他這般涇渭分明，我心下一沉。
果然，他上再怎樣說，心里頭也是怨我的。
事已至此，再講什麼道歉的話也遲了，我思索一番道：「原是我對不住你，你且放心，等日后婚，阿姐第一件事就去幫你把那個中意的姑娘迎回來，如果介意我占了你的正妻之位，抬為平妻也未嘗不可，總之怎麼著都，你們圓圓滿滿，只當阿姐不存在。」
話說到這個份上，我想蕭劭也沒什麼可挑剔的了，將將松掉一口氣，就聽蕭劭慢悠悠吐出一句：「阿姐忘了吧，已經許了人家。從今往后，咱們兩個人過日子便是。」
啊？！
我一口氣卡在嗓子眼。
一時之間空氣里安靜極了，我眨兩下眼睛，半晌才找出一句話來：「呃……你……莫要太傷心了，要麼我往后替你納兩房年輕貌的小妾，只要你遇見喜歡的，就跟阿姐講。」
「再說罷。」
蕭劭垂了眼睫，推過來一個小碟，上面鋪滿飽滿晶瑩的瓜子仁。
方才竟是給我剝的？
可我委實不敢吃。
我兀自嘬了兩口茶，又想起來一事。
我的嫁妝原是早就備好的了，可既是賜婚，婚的時候理當比尋常婚事更隆重面些，阿娘那頭，想必還要補些東西，連帶我也不得要把那嫁翻出來再補上幾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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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于大婚，我們宋家籌備過三回，回回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，這回有圣上做保，大抵再空不了，只是就怕有人鬧事。
我咳了一聲道：「問你個事，你莫要生氣。」
「問吧。」
「你當年也去北境，可有……可有同邊塞上的什麼姑娘共度過春宵？」
「沒有。」
「你這些年，可曾去過秦樓楚館，便是去過也無妨，只是你可有留下……嗯……」
端的是難以啟齒。
蕭劭挑眉，眸中含了促狹的笑，散漫道：「阿姐到底想問什麼？」
我想問什麼？
我無非想問問，他可有個把私生子在外面。
若再有什麼懷六甲的婦人來我們宋家門口討公道，我也不必出去見人了。
蕭劭笑起來，坦攤開雙手。
「沒去過，沒留下，上述種種，通通沒有過，阿姐可放心了？」
我耳紅紅的，訕訕道：「阿姐沒旁的意思，只想問個清楚，好早做打算。」
「唔，我都懂的，阿姐不必解釋。」
蕭劭眉眼彎似月牙，一雙眸子亮晶晶盯著我看。
我喝掉兩盞茶，仍臊得找不著北，借口有事，急匆匆逃了。
08
我同蕭劭定下婚約，算得是上京城里的一件大事。
往日我退了三回婚，世家貴講起我的名字，暗地里總要帶上幾分嘲笑，卻不防我承蒙陛下親賜了個好郎君。
就連大公主都差人遞了帖子來，邀我一聚。
以大公主的份，自不方便在街上公然行走，又是個慣瀟灑的，是以包了畫舫游湖。
遠山青，碧波漾。
三兩支小曲唱罷，大公主揮手遣散眾人，拉了我的手私語：「本宮聽聞你要同蕭家的小侯爺親了，也不知要替你歡喜還是憂愁，你之前說有個不可能的心上人，那這樁婚可委屈了你？」
我險些忘了還有這一茬。
大公主出于好意，我曉得的，可雷霆雨俱是君恩，圣上親賜的婚，哪里得到我說什麼委屈不委屈，這不是我該說的話。
于是我做狀：「怎會委屈呢，我歡喜還來不及。事已至此，我也不瞞殿下，我心中一直住著的那個人，正是小侯爺，倒真是巧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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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公主喟嘆：「世上竟有這般湊巧之事，如果是蕭劭的話，本宮倒是知道為何你說不可能了，既如今父皇已經開口了，母后想必也不會再說些什麼，本宮祝你們二人白首偕老。」
我：「？」
這又是唱的哪一出。
大公主口中父皇，自是當今圣上。
然這個母后，卻并非的生母親。
當年先皇后誕下大公主，過五年，又在生四皇子的時候難產死去。
這才到二皇子的生母慧妃娘娘做了繼后。
聽大公主話中的意思，皇后原本相中了蕭劭。
蕭劭年權臣，又掌兵權，年歲再長，必然為國之柱石，若我是上位者，也總要在他枕邊安顆棋子才算放心。
如此想來，皇后約莫是想將母族哪位侄點給蕭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