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竟他是主我是客,倘若要分房而居,也理當是我搬出去住。如今他既已經回來了,我們婚用的喜房,也就是現在說話的這一間屋,合該留給他睡。
我把心中這番計較一一同他講過,怕他不高興這是我住過的屋子,還特意補充了幾句。
一是這屋里我原先存下的一些裳首飾,都在他剛剛沐浴的時候,差人搬去廂房去了,是以那些箱柜子都是空的,同未住人時沒什麼兩樣。
二是被褥也給他換了一套新的,不曾有人用過,請他放心睡。
聽過我一席話,蕭劭緘默地垂下眼睫,淡淡道:「廂房寒氣重,冬日住久了對人子不好。阿姐不介意的話,我在你床榻旁打個地鋪,等開春了我再打個夫妻不和的幌子搬出去,這樣可好?」
打地鋪這個事,我也想過。
我在阿娘膝下養了二十來年,難免被養得氣,說實話,這地鋪,我自己不想睡。本著己所不勿施于人的道理,我也不好意思蕭劭去睡,是以才排除了打地鋪這個選項,直接布置了一間廂房。
話又說回來,蕭劭前腳回府,我后腳就搬出去住,落在旁人眼里,多有些不好看,此番著實是個無奈之舉。他能主說要睡地鋪,我心里很是激他的。
我愧疚道:「這個法子倒很周全,只是恐怕委屈了你。」
蕭劭笑了一笑,道:「不委屈,阿姐若實在過意不去,不如幫我梳一梳頭發。」
于是我便拿了梳子替他梳發。
他這頭發剛洗過,帶著未干的氣,一梳下去,很順暢就到了底。
我梳著梳著冷不丁想起大婚那日,阿娘替我梳妝時曾說過的話——一梳梳到底,二梳白發齊眉……
「阿姐怎的不梳了?」
我陡然回神,咳了一聲道:「適才瞧你這頭發又黑又,羨慕之余,不免有些分心。」
蕭劭道:「阿姐頭發也生得格外好,我一瞧就覺得喜歡。」
這一句話也要禮尚往來,他當真客氣。
我干笑兩下,又拿了帕子替他接發尾梳下來的水珠。
四下無人,蕭劭給我講了講,他去滄州的事。
滄州再往東便是東臨國,東臨國有位三公主,原定了是要來給大皇子做正妃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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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就那麼巧,三公主和親路上,路過滄州,人給行刺了。
須知,我朝尚沒有外族人做皇后的先例,東臨國的公主要來給大皇子做正妃,無異于昭告天下,大皇子與皇位無緣。
這樣一看,大皇子無疑是嫌疑最重的那一個。
他國公主死在我國的地頭上,這事若理不好,莫說是一個皇位,兩國起了爭端,兵戎相見,便是江山易主也不一定。
是以當日,大皇子什麼也顧不得了,在我們大婚之時,連夜急召蕭劭。
至于最后為何沒打起來,乃是因為蕭劭去了以后,連同一位大理寺斷案的高手,剝繭,查出來那位三公主,實則是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。
于是事到這里結束,東臨國沒了起兵的理由,大皇子沒了要娶的異族王妃,大家皆大歡喜。
我咂半晌,又覺得有些不對。
那東臨國的人想刺殺自己的公主,為何非要來我大齊的領地上。兩國惡,他能得什麼好。
蕭劭笑了笑,道:「倘若那個刺客,其實是個北狄派去東臨國的細作呢?」
我微愣,要這樣講,確實說得通了,北狄誠然有這樣做的機。
北狄這細作,能避開重重護衛,刺殺公主,攪得兩國大,還差點全而退,委實太有能耐了些。
蕭劭嘆道:「所以我想著,他大概還有應。大皇子倒臺,誰能得好?」
二皇子?
他勾結北狄?
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蕭劭笑得冷然,語氣輕飄,一雙桃花眼寒氣人:「誰知道,也不一定就是他想勾結,倘若北狄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做呢?」
這事實在太大,我頓在原地,只覺后脊發涼,久久未能出聲。
蕭劭覺察出我的僵,神了些,同我了手道:「不講這些敗興致的事,過來坐。」
我放下了梳子看他,他坐在床榻上,我去那里坐。
我挪到桌旁一張椅上,兀自思慮起來。
我沒那個能耐逐鹿中原,但蕭劭剛剛講的,有一件事,我聽懂了,那便是他屬大皇子一派。
我不涉政事,之前不愿意嫁二皇子,也是因為不想卷進那些是是非非。兩位皇子爭儲君之位,倘若真要我選一個的話,私心里,我選大皇子。大皇子與大公主一母同胞,都是先皇后所出,而我與大公主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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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大公主狀若無意說起蕭劭曾被現任皇后娘娘相中,我相信那句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,不然以的份,隨意與一臣議論皇后,也太沒規矩了一些。
我偏過頭靜靜看他:「你的立場,我阿爹知道麼?」
「知道。」
那便沒什麼好說的了。
原來我們宋家也已經做了抉擇,或者在二皇子想娶我的時候阿爹就已經做好準備。
說完話,就該熄燈睡覺。
我們分床睡,照理說該有兩床錦被。
可我們這個分床睡,乃是地分床睡,別人知道了不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