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就是厚無恥,作孽作得心安理得,更是吃準了誰也不能把他怎麼樣。
妹妹的醫藥費還是舅舅家墊付的。
我到醫院都認不出妹妹了。
臉被紗布抱得嚴嚴實實,出來的皮就沒一塊是好的,胳膊和上還有傷。
妹妹哭了,眼睛都腫得像眼淚是出來的。
我媽也在凄凄慘慘地哭。
這個家哭的人太多,哭也太沒用了。
我不想再哭了。
「我要殺了那個老畜生!」
我媽一抹眼淚,紅著眼譴責我:
「要能殺,我早去了!」
「我和他同歸于盡,可你們怎麼辦?」
「你們倆一個十一,一個九歲,我去殺坐牢,你們是去討飯,還是等著被人賣了?」
什麼是最壞的結果,我媽早就想過了。
對比起來,離婚,帶著孩子遠離家暴的老畜生,如今的現狀居然算是最好了。
我本不懂。
為什麼老畜生可以肆無忌憚地打我們,我們除了躲什麼也做不了?
這是什麼道理!
5
之后,趁老畜生不在家,我拿石頭把后廚和臥室窗戶玻璃通通砸得稀爛。
老畜生一開始不知道是我。
修好一次,我就砸一次。
有次剛砸完,老畜生那張氣急敗壞的臭臉從屋探了出來。
我見不好,蹬著腳踏車飛快地騎回了學校。
我以為,這就算是報復回去了。
其實并不然。
老畜生找到了我們新家,把我媽堵在家門口打了一頓。
這次驚了鄰居,他們報了警。
可我媽被打得鼻青臉腫,本不能去上班。
問我,「我好不容易帶你們逃出來,你把他惹回來干什麼!」
我無言以對。
他把妹妹打那樣,砸他幾扇玻璃怎麼了?
不是他說離婚了,就和我們沒關系了?
他為什麼還有臉面上門打我媽?
6
老畜生被抓了,蹲了幾天,出來又到學校蹲我。
我踩自行車踩得飛快,他在學校門口堵不住,就到我家門口堵。
終于有次把我堵在了樓下。
老畜生拿出修車的扳手,囂要打斷我的。
我拿路邊掃帚和他對打,力氣上我不可能勝過他,打不過我騎上自行車就跑。
老畜生騎托車在后面追。
這一番追趕的路上,有很多回憶片段涌上腦海:
被紗布蒙住臉、眼睛腫蛋的妹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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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到頭父母爭吵不休的聲音。
一句話不投機就把我們關起來,老畜生痛毆我媽的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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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過一高高的臺階,我停住了。
老畜生看出來我的意思。
今天不是他把我打下去,就是我把他打下去。
我十一歲了,高雖然沒高過他,人也瘦弱得和崽似的,可不妨礙我想豁出命去想報復他。
老畜生怕了,罵了幾句,就發托車想走。
我直接踩自行車去撞他,老畜生的扳手拍上了我的頭hellip;hellip;
7
我在醫院醒來,是輕微腦震。
我媽跟在水里泡過一樣,人都哭皺了。
爺爺也來了。
老畜生被我自行車一撞,尾椎骨裂。
我則被當場拍昏了,倒地不起,頭還流了。
老畜生以為他殺了,拖著傷的腰想要逃離現場,結果傷上加傷。
爺爺得知真相,氣得要警察抓老畜生去坐牢。
老畜生只是想教訓我一頓,不想我竟要和他拼命。
人善被人欺,人要豁得出去hellip;hellip;就是老畜生也要忌三分。
爺爺拿出兩筆錢。
一筆給老畜生去外地做生意。
原因是老畜生離婚半年,和同單位有夫之婦鬼混,被人捅到了領導層,單位早不想要他了。
一筆錢給我媽說是給我和妹妹讀書,實際上也是補償我媽這些年的苦難。
老畜生被辭退,拿著錢,很快離開了本地。
爺爺一家也欣,這個瘟神終于走了。
主要是因為小叔也在縣城的另一單位工作,有這麼一個聲名狼藉的哥,以后工作提拔終歸會被連累。
我媽讓我和妹妹記得爺爺的好。
自己心底卻是化不開的憤慨。
「沒離婚的時候,我被打進醫院,老兩口沒管。現在事關到小兒子,才記得要管了。」
最后又補了一句:「也對,我到底是個外人。」
我聽得分外尷尬,卻不知該說什麼。
8
爺爺說的補償是假的,可送的錢是真的。
老畜生走后的幾年里,我們的生活是清貧卻簡單,苦中也帶有溫馨。
我媽并沒有攔著我和妹妹與爺爺家來往。
特別是小叔升遷,被調到更大的城市工作,常年能守在爺爺邊的只有我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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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妹妹的日常生活還需依賴到爺爺。
爺爺待我們也多了幾分真摯與熱忱。
現實中的親就像和面包餃子,摻雜了許多復雜的人世故,可放進鍋里煮開了,滿屋還是令人向往的香氣。
媽媽和爺爺一家都沒有選擇說開,那我們就還能是一家人。
之后每年過年,我和妹妹都會去鄉下爺爺家度過。
那時候并不燃煙花竹。
住在街口的一戶人家高喊:「燒炮仗咯!」
率先扔出一串炮仗開始,隨后整條街必然會噼里啪啦震天響,燃起來的灰煙讓人看不清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