似乎寓意著新年的到來。
爺爺子健朗，每年去集市扛回一大束桃花放在家里。
除了桃花，還有長得很像蒜頭的水仙，我和妹妹都盯著埋在水里的拳頭包，猜它何時發芽開花。
金桔每家門口都會放上兩盆，可是太早放，肯定會讓路過的猴似的孩子給拔個。
縣里花市開了之后，年宵花的講究更多了。
什麼黃金萬兩、旗開得勝、鴻運當頭、剪裁致，花樣繁多，挑得人眼花。
酒樓也流行賣年宵，茶樓的各種餅點和糕點都很歡迎，一下子就被人搶空，還要電話預定。
炸餃炸煎堆里頭放幣，誰吃到誰有好意頭。
為了爺爺能吃到，十個里面塞了五個，我和妹妹咬得牙疼，也不敢說吃到了。
直到爺爺咬到了，才是滿屋喝彩。
討長輩歡喜，我們小輩也開心。
除夕到年初八都是走不完的親戚，收不完的利是。
其實，每年過年還是有件令我擔憂的事。
老畜生在外地好像過得不錯。
每年只是在除夕前給爺爺打過電話報平安，卻一次也沒有回來。
爺爺說：「就當白生了兒子。」
我們猜測，老畜生可能在外又有了一個家。
管他再婚還是生子。
只要老畜生不回來，我們的日子總會慢慢好起來的。
9
十六歲那一年，我以全縣第九名的績，考上了縣里最好的高中。
可我媽的單位已經好幾個月發不出工資了。
我當時住的房子距離高中有段很遠的距離。
爺爺聽到我的績，直接做主把老畜生從前的房子鑰匙拿出來，讓我和妹妹住進去，方便上學。
那樣，我媽就可以退掉原來租的房子，安置好我們之后也可以去 P 城謀生。
和我媽一起走的還有舅舅。
這樣一來，我們的長輩只剩下爺爺。
我媽說：「我知道你們這個年紀是需要有大人陪，可三年后你念大學還要一筆錢，再過兩年你妹妹上大學又要一筆錢。」
如果有得選，誰不想過安逸生活？
可為了將來，一輩子都沒走出縣城的我媽都決定出去闖闖，我和妹妹又有什麼好怕的？
我媽走后，爺爺經常來縣里照顧我們。
妹妹的績不如我好，可生得乖巧又甜，爺爺也沒對有高要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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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，我家里總要有人爭氣。
小叔結婚多年，也只生了個兒。
雖然堂妹不常回來探爺爺，可偶爾電話里那句甜甜的問候，就能爺爺喜上眉梢。
人總歸是不同的。
堂妹的父母是那個年代有的重本畢業大學生，在單位上更是平步青云。
我的生父是個家暴，因玩人丟了鐵飯碗的老畜生。
媽媽也因家貧而遠走他鄉。
我們兩姐妹想要得到庇護，不被忽視，那我的績就必須拿得出手。
想上牌桌，你的手里得有牌。
高中三年，我的績一直名列前茅。
這算是我為數不多的底牌。
10
高三那年的春節，媽媽打電話回來說，不能回家過年了。
我心地說好，隨后匯報完我和妹妹的期末績，就掛斷了電話。
這已經不是第一個沒有媽媽在邊的新年。
我媽那麼大的年齡，又不是高學歷，過往的工作經驗也拿不出手。
一開始只能去大型商超做臨時銷售，后來變了外包的長工。
過年過節也想著多存點錢，等到今年我上大學可以給我當學費。
本來今年，應該和往年相同，由小叔做東帶著爺爺去縣里的酒店訂包廂吃年夜飯。
我和妹妹顯然是被捎帶上的。
餐桌上，爺爺喝了幾杯酒，夸起我的績來。
一直默不作聲的小嬸笑了笑，挑了個眼神，堂妹立刻站起來用流利英語背誦英國某位知名詩人的詩歌。
在場的人聽得懂，大概只有我。
可我的口語實在不能和對比。
堂妹是讀國際學校的，已經在準備出國讀語言班，今后估計考國外的大學。
小嬸對米國的藤校如數家珍，爺爺樂得合不攏。
妹妹眼底也是深有向往。
我沉默地吃菜，心底一片辛酸。
對于績好的我來說，能去接更好的教育，何嘗不是讓我羨慕的事。
我的底牌在此刻，本不值一提。
11
小叔在席上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，不一會兒回來了，臉訕訕的。
爺爺問：「怎麼了？」
時隔多年和噩夢一樣的聲音傳來。
「老爺子，兒子給您拜年了。」
抹了發蠟、穿著皮夾克的老畜生走了進來。
后跟著一個笑容諂的中年人，還有兩個年紀應該和我與妹妹差不多的男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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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畜生這些年要麼不出現，一出現就拖家帶口地把再婚組建的家庭都搬了出來。
妹妹桌子下的手，死死地揪著我的角。
我心底早就罵娘了。
這天，說變就變了。
吃完飯，老畜生居然罕見地和小叔搶著付錢。
小叔稍稍讓到了一旁，看他把全上下的袋子遍的表演。
最后老畜生吆喝一聲：「老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