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僅為他置辦家宅,還將他青梅視為親妹,知曉李懸真科舉中后,要從縣吏外任做起,就去求阿爹將李懸真留在長安,從太學博士做起。
李懸真對我始終不冷不熱,阿爹幾次看不過去,問李懸真是否愿意娶我,李懸真只答:
「臣對郡主只有朋友之。」
氣得阿爹將我關在東宮,然而我卻半夜跑出去。
碧波說,崔澹奉阿爹的意思來勸過我,只是不知說了什麼,我二人在屋吵起來,我掀了桌案,崔澹回去后就病了一場,幾個月沒有起來。
當時東宮里已經為崔澹打好了棺槨,郎中說或許不過去,可偏偏他吊著一口氣,不肯死。
08
阿爹說是讓我沒什麼事就別出去了,可實際卻沒有過多限制。
他總因為我死去的阿娘對我縱容頗多,又跟著書里學什麼「孩子長大要適當放手培養獨立」,所以從我小時便一直放任。
也幸好我這人從小三觀正,道德雖然不強,卻一直在平均水平,才沒有長歪。
「崔澹呢?」我晃悠到崔澹的院子里,見四下寂靜無聲,便尋了一個灑掃的婢問道。
婢回道:「郎君在室睡著,昨日高熱了一晚,現在還沒褪下。郡主還是不要進去免得過了病氣。」
「無礙,我進去瞅一眼就出來。」
我掀起簾子進去,放輕了腳步走到崔澹榻邊。
崔澹側躺在床上,面若素雪,眉目平靜,發凌地在臉頰邊,宛若睡中才能得片刻無虞。
然而我觀察他半晌,甚至察覺不到他膛的起伏。
心中莫名一慌,有什麼想法要從我腦海中破土而出一般扎發芽。
我一邊手去探崔澹的鼻息,一邊皺眉喚道:「崔澹......」
我聲音很輕,怕驚擾到什麼一樣。
直到發涼的指尖被輕淺的熱氣浸暖,我心里一松,轉而了崔澹的額頭。
婢說得沒錯,依然熱著。
我挽袖一邊水盆里打帕子,擰干敷在崔澹額首,做完一切后才輕手輕腳地出去。
「不要和他說我來過,待他醒了,去找阿爹拿東宮令牌請醫來。」
「是。」
出了竹間小院,碧波和我對視一眼,心領神會問道:「郡主可要備車?」
我點頭道:「備車,去大慈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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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慈寺不是皇家寺廟,卻是長安最為靈驗的一,地郊野。
我要為崔澹求一枚長生符和平安扣,不僅是為了他請福,更為了安我的心。
不至于讓我午夜夢回,日日擔心他會像我夢境里一樣,平靜躺在榻上離世,像一尊不會的玉偶。
「......」
今日是初五,大慈寺人滿為患。
我讓車夫停在山下,帶著碧波走上去。
一些達貴人是不屑于在這日子和百姓的,因此我并不擔心在這遇到哪家眷。
上香捐了香火錢后,我和主持說明來意,主持溫聲笑道:「阿彌陀佛,郡主請隨我進里一觀。」
「最近本寺不止有長生符、平安扣,還推出了耳墜、手鏈、腳鏈,您可以看看想要什麼,應有盡有。」
我:「......」
邁進法殿后,我一眼看中了一只鏤金雀鳥籠的耳墜,致小巧的籠子雕刻著《藥師經》下墜著一朵海棠,繁華艷麗。
我在腦海中想了一下崔澹戴上的模樣,覺得意外相襯。
「勞煩幫我包起來。」我道。
主持看了一眼,提醒道:「郡主,這是單耳墜。」
「就它了。」我道。
買了一只耳墜后,我又請了一條長生符——說是符,其實是一紅繩,系在手腕上。
下山時,弱弱的聲從后傳來:「郡主留步。」
我停住腳步回頭看去,只見謝月之快步從臺階下來,擺逶迤,烏黑發髻上斜簪著紅寶石櫛子,步搖窈窕。
「見過郡主。」
謝月之淺笑盈盈地看了我一眼,問道:「郡主是跟隨懸真來這的嗎?」
「懸真昨日挨了郡主十杖,今日原本起不來,可聽見我要來祈福,不放心隨從,執意跟來。」
我平靜勾:「是嗎?聽謝娘子的意思,本郡主昨日那十杖還是輕了。」
謝月之笑容一僵,隨即笑嘆道:「看來郡主果真失憶了。」
「以前的安平郡主可不會對懸真如此下手。」
09
似乎在嘆,但落進我耳里卻怎麼聽都不舒服。
「郡主,你想知道懸真對你的嗎?」
不知看到了什麼,上前一步,微微笑道。
我下意識皺了皺眉,謝月之猛地拽住我手腕,往后栽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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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瞇了瞇眼,反手拽住謝月之的袖,反客為主,在跌落臺階前,旋抱住。
「郡主!」
李懸真的聲音從后急切傳來,謝月之抬眼看向我。
廣袖羽裳在空中優劃了一圈。
我把謝月之扶穩,皮笑不笑道:「謝娘子,腳下留神。」
「......多謝郡主。」謝月之掙出我懷抱,后退一步,和李懸真站在一起,
李懸真眸難以言明地看向我,拱手道:「多謝郡主。」
「不必。」我雙手環在前,笑的輕蔑,「謝娘子方才摔了不要,但拽的是本郡主的手腕,連累本郡主摔了,就是有十個腦袋也賠不起。」
「郡主未免太苛責了。」李懸真深吸口氣。
他一錯不錯地盯著我,唯恐我撒謊:「郡主真的失憶了嗎?還是想用失憶來讓臣后悔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