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在東宮老實待了一個月后,薄寒退卻,春意暖融。
姑姑涇公主設春日宴,人往東宮遞了帖子邀我參加。
涇公主與阿爹一母同胞,設宴送帖,我不好推辭。
正好知一如今在學走路,和崔澹商量了下,崔澹抱著知一和我同往。
長安郊外的春遠盛于都城,涇公主搭了華棚,紗幔屏風,郎郎君或坐或站,三五個在那說話。
東宮的馬車一停下,所有的人目游弋過來,垂眸行禮:「參見郡主。」
「免禮。」
我提著朱白二裾袍踩著凳幾下來,烏發高髻,長鬢垂落,發上玉梳通碧綠,項上瓔珞金銀鳴,面敷鵝黃斜紅,十足的宗親貴形象。
在我后,崔澹抱著知一緩步而下。
眾人抬起頭,目驚愕地落在我們仨上。
「郡主。」李懸真從人群后走出來,一水衫寬袖廣袍,被春風一掠,宛如乘風的謫仙。
烏發垂落,左耳一枚黃金耳墜璀璨奪目。
「孩子可還聽話?」
他十分自然地要接過崔澹懷里的知一,被崔澹側躲過。
「啊~抱歉,知一最近黏人,遇到陌生面孔要哭鬧。」
李懸真微微瞇了瞇眼,大度笑道:「不妨事,我是他叔叔,緣深厚骨相連,算不得陌生。」
「倒是崔郎君累了,不好,還要幫著我帶孩子。」
崔澹微微一笑,不落下風:「哪里,知一可,又是郡主帶回來由我養的,我自然視若親子。」
「對嗎,知一?」
知一不懂兩人刀劍影,聽見自己的名字,腦袋歪了歪,樂呵呵地拍手。
我目落在李懸真耳畔,眸沉了沉。
李懸真注意到,微微一笑:「好看嗎,郡主?」
「雖然我不喜這些金銀之飾,但若是你送的,自然另當別論。」
「哦?」崔澹懷抱知一,輕飄飄地看過去,「俗不可耐。」
不知道是在說人,還是說首飾。
「我從未送過李郎君什麼耳墜。倒是月前去大慈寺祈福,丟了一只。」
「主持說丟了即是無緣,我便沒有再找,現在看來,緣主在這。」我平靜地逗弄趴在崔澹頸邊的知一,沒有分給李懸真半個目。
「別逗了,逗哭我又要哄。」崔澹垂眸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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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孩子多逗逗才不怕生人。」我有理有據地笑道。
崔澹輕笑轉頭:「歪理邪說。」
12
我們旁若無人地閑話,李懸真便坐在一邊聽著。
他神清冷,端坐在那宛若一尊玉人,眉眼無比和地向我。
「懸真。」
謝月之款步而來,看見我,跪首行禮道:「郡主。」
「此地百米外有一泉眼,清冽可口。小用水壺裝了些,用作烹茶。郡主嘗嘗。」
釉瓷白茶杯里飄著幾枚翠綠的葉子,茶湯清亮。
「放那吧。」我揚了揚下頜,并沒有打算喝。
「郡主方才說了那麼多話,難道不嗎?」
謝月之轉而遞給李懸真一碗茶,李懸真眼睫了,將茶一飲而盡。
我支頭看:「謝娘子什麼時候當起奉茶了?」
謝月之微笑:「如此景,不配泉茶豈不可惜?」
不退分毫,甚至稱得上無禮,按照往常,我早就讓人將拖了出去。
可如今,我好脾氣地彎眼,指尖點了點茶水,笑道:「謝娘子,你說,如果一個人失憶后大變,是何緣故?」
謝月之搖頭:「小愚笨。」
我微笑:「依我拙見,我倒覺得失憶后的才是那人原本。」
「南通有苗商賣蠱,其中有蠱名為『紅豆』,又『飛蛾蠱』一母一子,服之,子蠱者則會對母蠱不忘,好似飛蛾撲火,然而年限漸久,母蠱對子蠱的牽絆就會慢慢變弱。」
謝月之抬頭看我,不慌不忙道:「郡主聰慧。」
「難怪旁人都說太子殿下有兩個心腹幕僚,一個是崔郎,一位是郡主。」
「啊mdash;mdash;有刺客!」
遠放風箏的貴忽然驚一聲,下一秒,寒停在頸邊一寸。
沉重整齊的腳步聲響起,華棚很快被一隊甲胄侍衛圍起來。
我角弧度捋平:「挾持世家貴和郎君。謝娘子,你好大的膽子。」
謝月之緩慢一笑:「小不敢,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。」
「郡主喝了此茶,興許還能保住一條命。」
將茶碗推到我面前,我問道:「五年前也是刻意算計?」
謝月之愣了下,隨即搖頭:「巧合而已。」
「那茶原本是我給懸真和我自己下的,差錯,母蠱被懸真喝下,子蠱被郡主喝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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頓了下,竟然笑出聲:「細想也是孽緣。」
「......你說的......什麼意思?」李懸真聽說完,神一變,手拽住謝月之的手腕。
謝月之低頭聲笑道:「我跟你說,能讓郡主重新上你的蠱蟲,五年前我就給你下過,不過是給你和我,結果被郡主截胡。」
「不然,你現在應該是著我的。」
李懸真目一冷:「你怎麼敢?我待你如親妹一般mdash;mdash;」
「誰稀罕!」謝月之甩開李懸真的手,「你我從小長大,我知你心中有鴻鵠之志,你卻不知我亦不甘久居后宅!」
「你不喜歡我,我自然要想些辦法。」
「更何況,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本嗎?」
謝月之冷冷一笑,目落在我上:「從前我對郡主耍的那些腌臜手段,你敢說你從來不知嗎?」
「你不過是喜歡看郡主這樣天之驕,陷囹圄,對你求不得的凄慘狼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