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嚴立談的「定制」妻子。
進門當天，我掉鞋，驕傲地說：
「你不喜歡裹小腳的人，我就特意沒裹！」
嚴立談皺眉：
「為了男的審，故意不裹腳，也是一種裹腳。」
我哪里聽得懂。
正要追問，他甩來一張紙mdash;mdash;
是離婚證書。
可我娘只教過我，怎麼伺候他。
卻從沒教我，被他拋棄了該怎麼辦。
01
去見嚴立談前，我燙了個時新的卷發。
旗袍熨帖，是新裁的。
連小皮鞋，也是花了大價錢，我一次都沒穿。
就等著穿給他看。
地址是在寸土寸金的路段，過了幾個公館的大門，便是嚴立談的小院。
天剛泛魚肚白，我就到了。
聽說他做政府工作的，都忙得很，非得早餐前就捉他不可。
得虧我來得早，上他穿戴整齊，提著公文包往外走。
我一眼就認出他mdash;mdash;
文質彬彬著疏離，行禮時眼底也藏著三分不屑，沒有比他心墻更高的人了。
我忙迎上去：「嚴先生？」
嚴立談西裝革履，頭發梳得一不茍。
戒備地看我一眼，問我是什麼人。
我瞇眼一笑，話音甜甜的：「我是你未過門的太太呀，來找你結婚的。」
司機驚得摁了下喇叭，引得路人紛紛側目。
嚴立談細細打量我：「姓名，年齡，工作單位，家庭住址？」
我老實代：「葉霞初，今年十八歲，在雪橋公館工作。」
我以為，我通報了姓名和年齡，他就該想起我的。
誰知嚴立談始終茫然，直到我說我家住在小喜村歪脖子柳樹旁邊。
他才恍然大悟：「你是葉老四的小兒？」
我不高興地點點頭，從手提包里取出他當年立過的字據。
「你答應要娶我的。你當時嫌我小，這不，我一熬過了十八歲的生日，就來找你了。」
我將三手指比到他眼前：
「嚴先生，我為你都熬老姑娘了。三年啦，你不記得我，我可時時想著你呢！」
保安上前要趕我走，嚴立談利落地一揮手。
了解清楚了，他面恢復如常，長一，坐進轎車里，準備去上班。
輕飄飄的，出七分不屑：「是有這麼個事。」
他傳來一個姓許的婆子，安頓我：「讓葉小姐先住到二樓客房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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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始至終，他目視前方，只看了眼手表，并不看我。
小轎車揚長而去了，我站在尾氣中，低落地問道：
「許媽，嚴先生不喜歡我的這旗袍嗎？」
夾道的銀杏樹半黃夾綠，襯得我的玫紅繡金花的旗袍，分外艷俗。
許媽幫我拎行李箱，促狹一笑。
「葉姑娘年紀輕，不懂搭配。你若是見過鄭小姐，就知道什麼是旗袍人了。」
我一愣神：「鄭小姐是誰？」
許媽說，鄭小姐是嚴立談的鋼琴老師，兩人是志同道合的知己。
這不就是曖昧對象嗎？
沒關系，兵來將擋、水來土掩。
我這三年，就學了怎麼做嚴立談的妻子，我不信我爭不過。
02
三年前，嚴立談出任務，了槍傷，被我爹放馬時搭救。
嚴立談醒了要報答，我爹立馬把我推到他面前。
「嚴先生，我看了你的工作證，您可是個大人呀！
「我家幺霞兒，三個姊妹里長得最標致、最乖巧聽話的，您娶了，就算報答我！」
彼時嚴立談躺在炕上，小臂一屈，半撐起。
他傷在肋骨，襯衫沒扣完全，出的腹。
我紅著臉，把視線鎖在自己的腳尖上。
他似乎也跟著看我的腳，不屑地道：「我不喜歡裹小腳的人。」
我娘忙道：「才給裹上，這就放了！來得及！」
捉住我就要鞋。
嚴立談一滯，隨即又說：「看著也就十四五歲吧？太小了，不行。」
于是我爹提出，那就立字據。
等我過了十八歲，嚴立談再娶我。
那時，嚴立談終于正眼看我：「葉家小幺，你自己想嫁嗎？」
我懵懵懂懂，看了看爹，又看了看娘。
「爹娘讓我嫁，我就嫁。」
娘從背后使勁掐我，我明白的急切心思。
窮人家揭不開鍋，養兒是累贅，爹娘早給我們姊妹立了「軍令狀」：
要麼賣出去，要麼嫁出去。
我總是要爭一下的，便哭號起來：
「你要是不娶我，我就死給你看！」
嚴立談無奈，只得簽了字據，直到我真來找他。
他下班回來時很晚了，我洗過澡，故意著腳，跳去書房找他。
他坐在書桌前，似是還有公務。
頭也不抬，勸我：「你先休息，明早我與你詳談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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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卻不肯走，邀功請賞：
「嚴先生你看，你不喜歡裹小腳的人，我就特意沒裹！」
嚴立談抬頭了。
并不看我的腳，而是看我的眼睛。
他眉頭皺：「為了男的審，故意不裹腳，也是一種裹腳。」
我哪里聽得懂，茫然地「啊」了一聲。
他長嘆一口氣，擺了擺手，示意讓我走。
我不死心：「不就是有個鄭小姐嗎？大不了做正頭夫人，我做妾室嘛！」
試問幾個男人拒絕得了呢？
既能娶真心喜歡的人，還能順帶報恩，兩全其呀！
可嚴立談拒絕了。
他站起，走過來，寬闊的肩堵住大半的松木門框。
「這對你和鄭小姐都是折辱。」
他高我一個頭，威嚴地看我，我只能怯怯地低垂眉眼。
「何況我們單位還有紀律，不可三妻四妾。」
我又茫然地「啊」了一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