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手:「你好,我『鄭簡』,簡單的簡。」
細細看我,滿眼憐:「你臉蛋白、眼睛大,長得真可呀,真是活的洋娃娃。」
進城這麼久,是第一個與我握手,正式打招呼的人。
我很不適應地握住那只溫暖的手心,別別扭扭地回:「我『葉霞初』,彩霞的霞,月初的初。」
夸了我,那像我這般友善的人,自然要回禮。
便也磕磕絆絆地夸:「你也不賴,不愧是我未婚夫看中的姑娘!」
鄭簡的另一只手也握了上來,鄭重其事:「小葉,我問你,你覺得我不賴,是我本就不賴,還是因為被你未婚夫看中才不賴?」
我眨眨眼睛,從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爹娘總夸我孝順,自然是因為我對爹娘好,才算孝順;
雪橋公館的蘇小姐說我是個忠仆,自然是因為我對忠心,才這般贊賞我。
而此刻,我覺得鄭簡還不賴——
我注視,輕聲輕語道:「你麗、大方、懂禮貌,應該不是因為嚴先生的緣故。」
鄭簡這才笑逐開,手輕刮我的鼻尖:「小葉,你也是。你在我眼中可,是你本可,也與立談無關。」
我咬住,覷嚴立談,腹誹道:「不對呀,怎麼是你這個敵夸我可……」
<section id="article-truck">05
曾在雪橋公館時,我見過許多子與蘇小姐爭風吃醋。
那些手段,話本子里都寫爛了:
爭相寫書、出門踏青時截和、舞會上搶舞伴,凡見了面,皮笑不笑地互相攻擊短。
比如蘇小姐材矮小,的敵見了,便要怪氣地說:「我是太過高挑了,不像蘇二小姐,書架上夠不到的第四排,撒個,便讓同班的男學生都蜂擁而上了。」
而如今,我與鄭簡,也算敵,可卻教我彈鋼琴,還帶我去拍照片——
我沒有像樣的裝,便量了我的尺寸,依著我的氣質長相,為我親手做了套極合的新裳。
照片整理冊,似乎比我還珍惜:「多好的十八歲呀,小葉。世飄搖,但至我們還有這般和平珍貴的瞬間。愿我們十年后、二十年后,追憶往昔,還能想起這一刻的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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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簡多才多藝,十指不沾春水的模樣,卻會烹飪、會裁,還會在我聽鋼琴曲打盹的時候,幫我蓋一條薄毯。
還會做小蛋糕。
我雙手捧住遞來的油蛋糕,驚訝道:「哇,這麼一小塊,就要費兩個蛋呀!」
鄭簡笑出聲,「小葉,你快嘗一嘗。」
我學的宅斗手段無施展,只能報復在的小蛋糕上。
我吃了許多塊,連嚴立談的都搶了過來。
我本意是想說,鄭簡有本事每天都能弄來兩個蛋給我做蛋糕,當我的專用糕點師傅,張口卻了:
「真香啊,鄭姐姐天天做給我吃吧!」
見鄭簡笑意更濃,我就知道我又說錯話了。
究竟什麼時候,我才能一針見,讓也為我吃吃醋呢?
那天鄭簡很高興,樂意為我切蛋糕,樂意為我洗盤子。
極出那般趾高氣揚的神:「立談,你瞧瞧,你嫌我的手藝差,小葉卻極吃,可見是我沒遇到伯樂罷了。小葉,你只管吃,我變著花樣給你做蛋糕!」
唉,真是……
好得讓我恨不起來。
原本,我是打定主意,賴在嚴立談這兒不走的。
可如今,我卻主告假,連夜回了趟老家。
臨走時,嚴立談神淡淡的,倒是鄭簡依依不舍:「近日總下雪,你見了家里人,便早些回來,我還要再教你彈新曲子呢。等山里的雪落厚了,我就算想去接你,也不能夠了。」
說來奇怪,鄭簡教我的鋼琴曲,并非有名的貝多芬之流。
只說是的作曲朋友送來的新譜子,曲風頗有新青年們傳唱的歌謠味道。
我不懂,我只看得懂十指在黑白鍵上翻飛時,眼中滿懷希的芒。
06
一回到小喜村,我就訴苦:「娘!我斗不過那個鄭小姐,實在斗不過呀!」
意料之中的,我娘罵我不中用。
隔著門簾,我爹一邊旱煙袋,一邊替我著急:「你是被人趕回來的?」
我臊著臉:「我待不住,自己跑回來的。」
煙鍋子磕鞋底,我爹罵罵咧咧好幾句:「你還有臉回來!當初老子為了給你結這個好親事,費了多醫藥錢!」
我為嚴立談說話:「嚴先生事后送了多錢來,都夠我們一家一輩子吃喝不愁了!爹卻全拿去賭了,怎麼不說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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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爹氣急敗壞,沖進來就要打我。
我娘忙護住我,用胳膊肘抵住我爹:「住手吧!給三丫頭上燙出傷疤,更沒人要了!」
我想起嚴立談和鄭簡對我說過的那些話。
他們總對我說,要先問自己怎麼想、自己愿不愿意。
不要只做誰的妻子、誰的丫鬟、誰的兒。
要先做我自己葉霞初。
這是我第一回反抗爹娘:「爹,你打我就是為著我嫁不出去嗎?娘,你護我,就是怕我沒人要嗎?」
我拉開我娘,站起,梗著脖子,大有今天被我爹打死我也不怕的架勢:「我就算這輩子沒男人要,就守著你們,種好田、養好家,兒孝順起來,不也能給爹娘養老送終?為啥你們寧可指非親非故的婿,都不肯指一下我呢?」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