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忙扶坐好，問姓名。
支支吾吾不敢言，我便說道：「我是有好心，卻也不能拖累這兒的家主。你若說了實話，我還能幫你幾句，你是來求人的，自該坦誠相待。」
人這才長嘆一聲，說「汪麗禾」，本是城南舞廳老板廖大爺的四姨太。
委屈地拉住我的手腕，「你也是姑娘家，也知道的，深宅大院里，向來是明爭暗斗、飛狗跳的。萬幸我那宅子里的三個姐姐從不磋磨人，我起初還以為、還以為我命好……」
說著說著，就淚雨涔涔了，「可誰知，我們姐妹如履薄冰，再不是為著旁人，刀槍棒，全是從里捅來的……」
08
是那廖大爺，在自家的舞廳里尋歡作樂罷了，酒氣熏天地回家，就開始手打人了。
「說出來你們都不信，他連我這懷著孕的，都不放過！」汪麗禾掐住自己的腹部，沾的旗袍皺一團。
像腐爛了的紅花苞，本該孕育嶄新的生命，卻被無打落。
「那啊，染得到都是，醫院的白床單上也是，」汪麗禾哭到大氣，「大夫說，我被打傷了本，不僅流產了，以后都懷不上孩子了……」
絮絮叨叨說了許多，說時家里窮，死了三個弟弟妹妹。
爹娘忙于奔波生計，是家里的長，那三個弟弟妹妹都是親手拉扯的。
帶孩子時，自己也還是個孩子。
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，就嘗到了母親喪子的滋味。
「所以我就想啊，我以后一定要嫁個有錢人，不多不，就生三個娃，讓我的弟弟妹妹都托生到我這兒來。我重養他們一次，這次一定讓他們好好長大……」
說到此，汪麗禾快哭斷了腸，我也跟著落淚。
連向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許媽，也暗嘆一聲，去煮了補子的湯藥端來給汪麗禾喝。
深夜時分，秋雨連綿，頗有寒意。
嚴立談忙完公務回家，見我坐在書桌前黯然出神，問我發生了什麼事。
我照實說了汪麗禾的前因后果，他問我想怎麼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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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上前，仰起頭，「先生，我想好了，你當初是為報救命之恩才答應娶我。如今我也不要嫁給你，你幫我護著，將平安送到娘家去，就算報恩，好不好？我與同日離府，絕不再叨擾你。」
嚴立談凝視我，將自己的大下來，披在我上。
「深秋雨寒，這一回上不冷了？」
他輕笑著，眼中不再有一輕蔑的冷漠，而是真心地關懷：「小心著涼。」
這是他第一次夸贊我：「不顧自己的前程，去保全一個陌生人，小葉也學會推己及人了。」
不必我寬解帶、搔首弄姿。
不必我夠、夠、肯低頭，只需做我自己，嚴立談便對我出笑臉了。
我垂眸看向他的呢子大，直、厚重，裹在上，和嚴立談一樣帶給人安全。
「嚴先生，我想不了那麼多大道理，只是想做這件事罷了。」
他連連點頭，免了我今晚的夜讀。
「小葉，大道理無須懂太多。真正的君子，即便大字不識一個，也是君子。」
嚴立談夸我是君子，既讓我安心住著，還幫汪麗禾聯系娘家人，派人送回去。
鄭簡聽說了此事，發各方保護婦權益的組織，登報、演講，矛頭直指舞廳老板廖大，反對三妻四妾、反對家庭暴力。
在演講中說：「唯有我們婦聯合起來，自助自救，方能解今日之困局！」
這便是說過的：「總有人接過旗幟沖上去，是而民族依舊屹立不倒。」
有些事哪怕今日做不到，我相信只要還有肯發聲的人，就總有能夠解決的那一日。
我去聽了鄭簡的一場演講，結束后掌聲經久不息，我環顧四周，發現聽到最后的絕大部分都是子。
我也為鄭簡鼓掌，越過眾人，將視線落在我的上，無聲一笑。
就在溫淺笑的一瞬，忽然一聲槍響。
在一片轟暴中，我看到那個月白的影，右肩綻開一朵殷紅的花，頹然倒了下去。
我逆著人流往臺上沖，和幾個陌生的青年，抬著鄭簡躲進巷子里。
他們喚「鄭老師」，而強扯出笑意，說沒有事。
怎會無事呢，掌大的臉早已煞白，冷汗打了的鬢發。
汩汩的從肩頭涌出來，我只能將手臂兜在的后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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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過頭，虛弱地睜眼我。
的聲音疼得發，卻反過來安我：「小葉，別怕，快回去，雨要下大了……」
灰暗的秋雨中，堅定地對我說：「我們在做對的事，就該不畏不懼……」
彈鋼琴的鄭簡，因著廖大報復的暗槍，被截了一只手臂，勉強保住命。
這一年，也不過二十五歲。
09
鄭簡的病床前，我不解帶地照顧著。
戰火近了，醫院里人滿為患，我從嚴立談那要了床被子來，在鄭簡的病床旁邊打地鋪，一點兒也不敢離開。
才止住，清醒沒兩天，就鬧著要搬出去。
看著里里外外的傷兵，不愿占這個床位。
我怎麼勸都不聽，我又擔心又惱火，來嚴立談勸。
明的午后，我守在門口，依舊隔著道門觀察他倆，仿佛回到了初見的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