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何我的命運會這般多舛。
我的眼淚像斷線珠子,止不住地往下落。
一雙手攤開又收攏,最終只是遞上一方手帕。
「別哭了,免得明日連眼睛也腫起來了,旁人說我堂堂指揮使竟欺負你一個小子。」
原來他這樣冷冽的人也會說玩笑呢。
自覺失控,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忙干眼淚。
「霍大人謝謝您。要不是遇到您,我都不知道要上哪兒打聽景華哥哥的消息。」
霍大人眸中笑意冷卻:「非救他不可嗎?」
「是呀。」我一臉理所應當,「我跟景華哥哥是青梅竹馬呢,我們是有婚約的。」
霍大人冷嗤一聲:「可他對你的痛苦視而不見,甚至還在人前斥責你辱你,可見他心中并不敬你護你,這樣的人嫁他作甚?」
我心里無端一慌,忙解釋道:「那日況特殊,景華哥哥平日對我很好的,他會給我買藥膏,會跑一里地給我買新出爐的烤餅,有同窗給了他八珍閣的糕點,他舍不得吃揣兜里給我帶回來,他還為了護我跟地打架,他……」
「夠了!」霍大人忽然打斷我,「不用與我說這些,我不關心。」
他的臉沉像暴雨天。
我抿抿,不敢再說,心中自責極了。
霍大人是做大事的人,出于客套問我幾句,我怎麼能像個長舌婦一樣說個不停。景華哥哥說得沒有錯,做大事的人哪有閑心思聽小兒家碎碎念,是我不好。
「對不起霍大人,我、我吵到你了。」
他看向我,漆黑的眼眸如夜下翻涌的海,讓人看不真切。
他是厭惡我了吧?那我更沒有理由賴在這兒了。
我壯起膽:「大人,我還有一件事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來您這兒叨擾十多日了,既然尋人的事一時半會沒消息,我、我想先回客棧住。」
霍大人眸一凜,半晌卻只道:「好。」
他起朝屋外走去,我惴惴不安,起送他。
他卻突然頓步。
「薛姑娘,你的手與那些提詩作畫的手一樣珍貴。」
呼吸凝滯。
明明無風,我卻看到月影搖晃,竹林輕。
7.
第二日,徐叔說,客棧已經為我找好了,等我收拾好,就送我過去。
我上應得爽快,可今日不知怎的磨蹭極了,不是忘了腌鴨蛋的罐子,就是忘了補的針線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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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不過兩三包行李,我卻直至中午才收拾妥當,每次抬頭,總忍不住朝窗外張。
我到底在盼什麼呀。
臨上馬車時,我終忍不住問道:「徐叔,霍大人呢?叨擾這麼久,我想向他道個謝。」
徐叔笑道:「大人一早就外出了,大人待了,薛姑娘不必客氣。愿薛姑娘往后得償所愿,一生喜樂。」
馬車平穩地朝客棧駛去。
我的心卻像是裝了半壺水搖晃個不停。
客棧到了,不是上京有名的那幾家客棧,而是一家名氣不大卻清凈整潔的客棧,正合我意。
可為何心里卻空落落的?
定是因為景華哥哥還在獄中,我憂心他。
可誰知當夜,我就見到了景華哥哥。
他一服,似剛下職回來,見到我時喜極而泣,顧不上這是客棧,上前擁抱住我。
「如珠,我總算找到你了。你知不知道,我找你找得都快發瘋了。
「要不是我跟客棧的老板都打過招呼,我還不知道你住進來了。
「我很想你,你是不是也很想我?」
景華哥哥一向守禮自持,自從考上舉人后,從未主對我這樣親昵,我一時間不知所措。
「景華哥哥,你出獄了?你的傷怎樣了?」
「傷?」景華哥哥愣了一愣,「一點小傷,不礙事的。倒是你,這些天都去哪兒了?」
我心里慌慌的,平生第一次對他撒謊:「銀錢用完了,我尋了家鋪子做了一陣工。」
他卻也沒在意,只拉著我的手說:「走,咱們回家,以后不再給誰做工,也不再賣那勞什子咸鴨蛋了。」
我的行李被他胡收拾好,他拉著我出了門。
「你還沒逛過上京的夜市吧,走,我帶你去見識見識。」
走得匆忙,我未來得及批件裳,夜風寒涼,我忍不住打了個噴嚏。
景華哥哥這才察覺我衫單薄,手也涼得很。
「怪我怪我,忘記上京夜涼。今日不逛了,走,咱們回家。」
他牽著我的手大步往回走。
轉角時,我忍不住回頭。
我總覺得有一道冷厲的目,自離開客棧起就一直盯著我。可轉去尋,又什麼也沒有。
「如珠,發什麼愣?走啊。」
我回,跟他離開。
燈火闌珊迷人眼。
兩道紅影從一酒家樓中走出。為首一人面沉靜,眸中卻一片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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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人,那魏景華就是個騙子,你為何不穿他?」方進是個急子,「那薛姑娘也是蠢的,還眼上去。」
「閉!」
方進不敢開腔,氣呼呼地顧起腮幫。
一手下上來報信,方進知曉后傳于霍昭。
「大人,薛家那案子有消息了。」
那人已不見蹤影,霍昭收回目。
「走。」
8.
夜已深沉,可我卻在這個本該安心眠的夜里,輾轉反側,難以睡。
有太多的謎團困著我。
譬如景華哥哥說,他先前一直被關在昭獄,幸得皇上圣明才還他清白。可霍大人說過,昭獄里沒他。又譬如,張遠帆說景華哥哥在獄中險些被折磨死,可晚間用飯時,看到景華哥哥的手臂潔,全然不似過傷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