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譬如，這間魏宅外園廳都收拾的井井有條，墻角連一灰都沒有，不像是主人家遭過變數的模樣；
這究竟怎麼回事？
第二日，魏景華與同僚換值，說是要陪我。一夜未睡，我頭暈腦脹，可又不忍駁他的意，便與他出了門。
卻不想，他竟帶我去了繡閣。
一件件鮮紅織金的嫁，看得人心意萌。
「如珠，我們親吧，我等不及了。」
像是什麼在我腦中炸開，我的大腦一片混沌，整個人愣在原地，不知所措。
「怎麼了？高興傻子了？」景華哥哥點了點我的鼻子，「快看看，你喜歡哪個花樣。」
繡娘們紛紛上前，一邊說著百年好合的吉祥話，一邊說我有福氣，能有魏大人這樣年輕有為又將我放心上的夫君。
是啊，嫁給景華哥哥，不正是我長久以來的心愿嗎？我總算苦盡甘來了不是嗎？
我該高興的，我應該非常非常高興的。
一定是昨晚沒睡好，這會兒才有些緒不振，心慌無措。
一定是。
我沉下心，專心挑起花樣，任由繡娘們在我上比劃來比劃去。
們問我是哪家公府的小姐，生的這樣白皙秀麗，穿上嫁定牡丹都遜三分。
可當看到我的手時，們都神尷尬，訕笑著岔開話頭。
一個好出的姑娘不僅看臉，更要看手。
我不是哪家公府的小姐，我只是賣咸鴨蛋的薛如珠。
離開繡閣后，景華哥哥徑直帶我去了上京最有名的妝閣。他說，那家店里有種膏脂，涂抹后可讓手掌如青蔥。
「你這手得養護起來，往后是要提筆作畫琴做詩的，做咸鴨蛋那種腌臜活別做了，實在想吃就下人去做。
「這上京的禮儀也得學起來，我為你找好了教習嬤嬤，過幾日就來。你可得好好學，跟同僚夫人們聚會時，莫要鬧了笑話。
「走，咱們再去天閣做幾裳，你從前那些裳可不能再穿了，會人笑掉大牙的。
「妝面也得改改，如今上京流行珍珠妝，梳 XX 髻。你明兒學學，莫人罵你是小土包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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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正好，我整個人卻像溺水般不過氣。
景華哥哥明明是笑著說的，明明每個字都溫至極，可為何我卻難至極，像有刀子一點點劃爛我的裳，撕碎我的自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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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景華哥哥，你是嫌棄我嗎？」快要窒息時，我問道。
景華哥哥愣了一愣，旋即笑道：「小傻瓜，我怎麼會嫌棄你，我這是為了你好。
「難道你不想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？我記得你小時候最了，尤其喜歡明艷。」
他握著我的手：「如珠，咱們的苦日子過去了。往后的每一天，我都想讓你鮮亮麗，不輸給京師貴。」
是這樣嗎，為了我好？
我想告訴自己，是。
可閉上眼，我卻忘不掉那個月夜，有一人背對著我，溫聲卻鄭重地說道：
「薛姑娘，你的手與那些提詩作畫的手一樣珍貴。」
我的心忽然一陣惶恐，像是失了什麼珍貴的寶。
9.
婚期敲定了，就在下月初五，是個宜嫁娶的大吉日。
怕我累著，婚禮事宜都由景華哥哥一手辦。大家都羨慕極了，說我真是前世修來的好福氣。
我面地應付著各路人，心里卻惶恐極了。
眼眶也總是無端發，看到被丟進雜房的腌鴨蛋罐想哭，看到院里的青竹想哭，看到溫潤的月想哭hellip;hellip;
景華哥哥卻未察覺我的異常，還興高采烈地拉著我去看燈會，說這是我當兒家最后一個燈會了。
上京燈景，乃是一絕。人，我卻覺得孤獨極了。
一抹紅影從前方掠過，心上似有火亮，腦子還沒清醒，我就跑了出去。
是方進。
「小方大人，好久不見。」我拉出笑臉。
方進卻沒給我好臉，怪氣地說：「聽說薛姑娘要親了，真是恭喜啊。」
不懂他為何這樣，我只覺臉上火辣辣的，小心翼翼問道：「小方大人，霍大人也在這附近麼？」
誰知方進更氣了：「哼，托薛姑娘的福，我家大人外出公干了。」
他說完就走，可沒走幾句又氣沖沖折回來。
「薛姑娘，你都快親了，就別打聽我家大人了，以后別出現在我家大人面前。
「真是鬧心，我家大人幾時對旁人的事上過心？難得上了次心，卻遇著個眼瞎心盲的傻蛋。」
什麼？
我還想細問，可他又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待大婚前一日，一道圣旨魏宅，我才明白了方進的意思。
來宣旨的不是別人，正是十多日未見的霍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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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奉天承運，皇帝詔曰，經查證高州薛海一案，乃遭歹人陷害，今還其清白，宣告薛海一家無罪，欽此。」
耳邊萬籟盡消，短暫失聰后我才明白我等來了什麼。爹娘的蒙冤數十載，如今終于清白了。
「薛如珠，接旨。」
我起上前，著雙手接過圣旨。
「新婚賀禮，喜歡嗎？」他垂眸，低聲說道。
我抬眼看他，他的眸依舊平靜無波，仿佛只是做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可眼底的青黑卻騙不了人。
從上京到高州，即便快馬兼程也需四日，他要如何不眠不休才能在這麼短時間為我爹娘翻案，進宮求旨，只為給我這份新婚賀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