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溫說:「媽媽帶你去把錢要回來,好不好。」
哥哥一下哭了:「不去。」
「別怕,現在就去,我們好好說。」
哥哥不,媽媽拽他,哥哥第一次反抗,他使勁一甩手,那一下,啪嗒,打在了媽媽上。
媽媽捂住胳膊,靜靜看了一會哥哥,然后走進了房間,關上了門。
我松了口氣:「哥哥,好了,媽媽不去了。」
哥哥眼淚掉下來。
「李圓圓爸是個清潔工,每天早上早飯錢都只有兩塊,沒錢。去要錢,要挨打的。」
媽媽可不管。
不管,也不說話,也不吃飯。
把自己關在房間里。
我去敲門,媽媽就說:「偶得,去睡覺,媽媽不舒服。」
哥哥去敲門,媽媽就不說話。
第二天也是這樣。
早上照例很早起來準備好早餐。
然后冷著臉關上房間門。
晚上我們以為會好些。
媽媽坐在了餐桌上。
桌上按照格子里面計劃是四道菜一個湯。
我給哥哥眨眨眼睛。
吃飯的時候,只要哥哥多夾了哪道菜一次,媽媽就會把菜盤子挪到他面前。
我只能嘟著站起來夾,因為媽媽一直挪來挪去。
哥哥吃完,主要洗碗。
媽媽冷臉一把撥開他的手,然后沉默走進了廚房。
一口飯都沒吃,臉看起來很白。
我媽媽吃飯啊,媽媽只把菜都倒進垃圾桶:「我不。」
第三天,哥哥不了了。
他半夜出了門,過了很久,他回來了。
他手里著皺的三百塊錢。
他咬破了,上面結滿了痂。
將那三百塊錢放在門口的時候,他一下嚎啕大哭。
我從沒見哥哥哭得這樣傷心。
我也跟著哭。
但是媽媽打開房門,笑了。
說:「天聞,小學的友誼什麼也不是。媽媽小學同學都記不得名字了,我們的未來是星辰大海,不要傷心了,以后,你會有很多優秀的朋友的。」
05
哥哥上了我們市最好的初中。
我上了學校旁邊的小學。
我分不清拼音和字母的時候,哥哥已經開始上初二的課。
他永遠贏在起跑線。
小區群里的寶媽們都很佩服我媽媽。
問怎麼教出這麼好的兒子。
我媽一邊把新買的蝦一點一點去蝦線,剁碎了,一點一點放進掏空的蒜薹桿里面。
Advertisement
「用一點一點影響吧。」無奈說,「天聞不吃蔥,我小時候真是想方設法,把有蔥的一切菜都做了。他要是不吃,我就陪著,也不吃。」
指了指我:「后來偶然得了兒,因為挑食,生下來只有五斤,先天就……普通些。這輩子啊,我也不指怎麼樣了。就混著吧。」
阿姨們就說:「很好啦。」
我媽給他們看新菜:「還有這蝦,他死活不吃,我只能想法子,把蒜薹一一段段掏空,然后把蝦放進去。炒好了。他也沒并沒有覺得什麼不習慣。這養孩子啊,有時候真是斗智斗勇。」
阿姨們又佩服說:「難怪你們家天聞那麼優秀。」
我媽說:「沒辦法,我這輩子就這樣了,犧牲一切,總要給孩子贏在起跑線吧。」
阿姨們就說:「你看你媽媽多辛苦啊。」
我說:「可是哥哥就不吃蝦,媽媽要不就給我吧,我喜歡吃。」
我媽說:「你吃什麼,你哥哥讀書辛苦。給哥哥吃。」
這話晚上哥哥回來時在餐桌上又說了一次。
獅子頭和煎蛋都剛好兩個。
媽媽我們先吃,要先把碗洗了。
我哥說吃完再洗吧,反正都要一起洗。
媽媽只催著我們先吃。
哥哥給我一個,還剩一個。
媽媽跟哥哥說:「這個獅子頭用的最好的五花,三十塊一斤,土豬后那個位置,媽媽剁了一下午呢。媽媽不吃,給你吃。」
哥哥說:「媽,你吃吧。」
媽媽瞪我一眼:「媽不饞,你吃。你正是長呢。」
吃蒜薹炒。
我媽給哥哥夾菜。
我悄悄看。
哥哥吃第一口就微微皺眉。
但還是忍著嚼都沒嚼就吃了。
媽媽又給他夾了滿滿一筷子。
我哥哥面無表繼續吃完了。
我媽看了他一眼,又準備給他夾第三筷子。
哥哥忽然端起了碗,將頭埋得很低,使勁刨白米飯進。
我媽不,保持著原樣,盯著哥哥看。
我厚著臉皮把碗過去:「媽媽,給我吧,我想吃。」
我媽還是看著哥哥。
不說話,也不。
終于:「天聞。」
我哥哥刨飯,鼓鼓囊囊。
又:「翟天聞。」
我哥哥還是刨飯。
我媽忽然將筷子一放,站了起來。
Advertisement
走到房間,砰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哥哥還在不停刨飯。
我看看房間門,看看哥哥:「哥哥,媽媽走了,你別吃了。」
哥哥抬起頭,他說:「我本不。豬前后和右后的,用絞機和菜刀剁出來的,都是一樣的,都是我最討厭的蝦味。腥的。的味道。」
06
這一回的冷戰,哥哥沒有像以前一樣去哄媽媽。
他每天從早到晚上課。
放了學回來就進房間。
媽媽在房間躺了兩天,哥哥沒找。
于是爬了起來,在哥哥的房間一寸一寸找。
終于在那個格子計劃表后面找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。
是一張模糊照片殘留后的痕跡。
照片只留下一點花在紙背后,看不清本來模樣。
媽媽找了放大鏡,一點一點看那殘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