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娘死了,以后再也沒人護著你,你的好日子到頭了。這樣的大喜事,是該放些禮花慶祝。」
你錯了。
我是娘的牽掛,娘亦是我的肋。
如今我沒了肋沒了顧慮,是你的好日子到頭了才是!
沈若若離開不久,絢爛的煙花炸開在沈府上空,將寂靜黑暗的夜撕裂。
母親,就讓這些煙花照亮你的黃泉路吧。
愿你來世自由自在隨心所,永遠不要被孩子束縛。
小萍挪到我邊,還在哭著:「縣主和二小姐也太欺負人了,夫人新喪,們怎麼能……」
禮花聲間隙,偶聞更鼓響起。
子的及笄宴,本就由一府主母持。
是以父親今日只在簪禮時了面,此后便應頂頭上司太常寺卿之邀,去他府上共商年節祭祀事宜。
雪路難行,他從太常寺卿府邸歸來,約莫要半個時辰。
算算時間,如今該到家了。
我扯了扯角:「別難過,很快就會停的。」
「才放了一炷香,以二小姐的心,定然要超過半個時辰……」
小萍剛說完這句,禮花戛然而止。
很快父親旁的小廝便來請我去前院。
我簪上了父親送給母親定的金簪。
甫一踏書房,文嘉縣主的掌迎面狠狠落在我臉上:「不愧是商戶之所出,心眼比算盤子還多,你攛掇若若放煙火,是想將闔府放在火上烤嗎?」
04
我捂著紅腫的臉,抬起蓄滿淚水的眸看向主位上的男人:「父親,娘走了。
「娘生前最煙火絢爛,是以我才跟妹妹提了一。」
沈若若沖過來,怒目而視:「你撒謊,你就是用樂安縣主來引我上當,故意讓我放煙火來給家里惹麻煩。」
我一臉茫然:「妹妹及笄大喜,放煙火乃人之常,何來惹麻煩一說?」
文嘉縣主冷面冷語:「你莫裝不知,你今日明明出了府,還膽大包天刺傷了我的婢,定是在外頭探聽到了消息。」
我抬眼看向:「原來縣主知曉娘病重需要求醫問藥,那為何鎖住通往前院的門,又為何讓婢守著角門不讓萍兒進出?
「縣主是在故意拖死娘嗎?」
我深深磕頭,簪尾的金蝶振翅飛:「父親,娘臨走前還在一聲聲喚您的名字,盼著能見您最后一面。父親,請您為娘做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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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該是憶起昔日往事,神了兩分。
文嘉縣主忙聲辯解:「夫君,今日是若若的大日子,妾只是不想驚貴客,趙姨娘一向不好,妾著實沒想到這次會真的……」
「父親,明明就是故意……」
我話還沒說完,父親打斷我:「好了,你娘的本也已經油盡燈枯。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細枝末節的時候。」
細枝末節?
娘的枉死,在他眼里竟是細枝末節。
書房地龍燒得旺,溫暖如春。
我卻覺得遍生寒。
我不該抱那麼一希,覺得這個男人還會惦念舊。
我其實比誰都清楚他的涼薄啊。
母親的仇,我得靠自己來報了。
父親掛念「大事」,斥責文嘉縣主:「我今日出門時叮囑過你,竹飲宴也就罷了,斷不能放禮花。
「你將我的話當耳旁風嗎?」
父親出落魄門第,考功名時是母親一路贊助,場后又是明妃一路提攜。
為了維護一家之主的威嚴,他在家里說話從不說,更不會多談朝堂和場的事。
他下了放禮花的命令,卻未曾告知文嘉縣主宮里前日沒了一位娘娘。
雖只是個貴嬪,卻是陛下近一年來放在心尖尖上寵的。
竹之聲傳不進森森宮墻。
煙火絢爛卻能在黑夜中刺百里。
是以父親才有那番叮囑。
好在明妃前幾年因善妒被陛下厭棄,不久后郁郁而終。文嘉縣主母族凋敝,如今消息也不夠靈通,才會了我的套。
我其實也不確定出了什麼事,是猜的。
永安侯府新得了一個金孫,昨日辦滿月宴。
侯府世子娶的是去歲與吏部尚書第三子慕謹和離的周家小姐。
慕謹與周小姐婚三年卻無出,坊間議論紛紛,都說周小姐不能生育。
流言紛紛,說永安侯世子娶一個不能生育的二婚為正妻,恐怕自己也有疾。
沒想到如今婚剛一年,便生了一對龍胎。
如此揚眉吐氣的大喜,按永安侯夫人張揚的子,是定要大肆慶祝的。
可昨夜侯府不曾放煙火,就連竹都只放了寥寥數掛。
是以我推測其中定有貓膩。
文嘉縣主臉發白:「若若及笄此生只有一次,你又不曾說清楚個中關竅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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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沉的目落在我上:「都是攛掇若若……才是罪魁禍首。」
父親疲倦地著太,擺擺手下了定論:「行了,都別爭了。便罰芷薇三個月月銀,抄《誡》五遍。
「都下去吧。」
我走得最快,腳已經出了書房門,聽得父親吩咐文嘉縣主:「我與趙姨娘也算恩一場,好好葬了吧。」
05
文嘉縣主以年節將至為借口,第三日便將母親草草落葬。
嫁沈家時,帶著萬貫家財。
土為安時,卻只有薄棺一副。
我在墳頭枯坐,綿綿白雪落了滿頭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