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讓我帶的骨灰走吧。
「你們困住了,又不。
「現在人沒了,就讓歸家去罷。」
父王不同意,他說既然做了燕王妃,上京就是的家。
外公無可奈何,又提出想見我一面。
父王依然搖頭:
「荔枝子弱,早已病得人事不省。
「且最怕見武將人,岳父還是不見為好。」
父王是故意的。
他怨恨哪怕自己娶了阿娘,外公也不肯支持他爭奪那把龍椅。
外公破防了。
圣上只允許他離開雁門關十日。
他一路不眠不休,趕慢趕,結果卻什麼都晚了。
外公騎在馬上號啕大哭。
一邊哭一邊拼命趕回雁門關。
結果喝了風,打了一路的嗝。
父王將這事當笑話,講給白側妃和他們的兒葉明珠聽,逗得兩人哈哈大笑。
我忍無可忍:
「我恨死你們了!」
結果父王的掌還沒落到我臉上,布嬤嬤神奇地出現在屋,小竹板「邦幾」落在我掌心:
「郡主,慎言。
「郡主,不可。」
我:「……」
懂了,總要有人被「不可」。
阿娘死后,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倒霉孩子。
06
阿娘的「七七」過后,父王迫不及待抬白側妃為正妃。
葉明珠的份也水漲船高,了燕王嫡。
而我則病了。
湯藥一碗接一碗地喝,可卻一日昏沉過一日。
上京傳聞,阿娘舍不得自己的孩子,要帶走我。
直到一日早朝結束,圣上輕描淡寫道:
「治不好就送到宮里來。
「朕來治。」
從那日起,我開始痊愈。
我知道是圣上給了我一線生機。
可也僅僅是一線,而已。
沒過幾日,繼母大張旗鼓請了白馬寺的高僧府。
高僧一見我便大驚失:
「郡主命線奇短無比,恐難長壽。
「唯有寄人籬下,庸庸碌碌可保平安。」
我面無表:
「是嗎?可你還沒看到我的掌紋吧?」
繼母在一旁猛咳:
「大師,過了過了!」
事后,繼母讓人奉上萬兩黃金。
高僧僅取了一錠,飄然離去。
從那日起,繼母打著「恐我夭折」的名號,將我降為庶。
我的份變得很尷尬。
原本我一出生,圣上便看在阿娘的面上,賞了郡主的封號。
而繼母所生的葉明珠,圣上到現在都沒記住啥。
Advertisement
可繼母升為燕王妃后,葉明珠了嫡。
我空頂著郡主的名號,卻只有庶的待遇。
繼母在外人面前,總是一副慈母心腸:
「荔枝啊,你聽話。
「大師說了,唯有庸碌才可保你平安。
「母親只求你活著就好。」
所以,不讓我讀書識字。
琴棋書畫,也不許我學。
明晃晃準備養廢我。
與之相反,則是葉明珠。
繼母給請來最好的夫子,打算將培養上京最耀眼的才。
外人看來,繼母也算是慈母心腸了。
只有燕王府的人,才知道我過著狗都不如的日子。
07
阿娘的周年祭時,我在院里給阿娘燒紙。
葉明珠帶著人闖院中,一腳踹翻了火盆:
「父親母親尚在,你燒紙作甚?
「難道在詛咒他們不?!」
我被死死按在地上,眼睜睜看指使下人在院撒野。
阿娘生前給我綁的秋千被砸爛。
親手搭的葡萄架被推倒。
最后,葉明珠找到了阿娘的梨花槍。
我雙目赤紅:
「阿娘的梨花槍挑過犬戎可汗的人頭!
「你豈敢它!」
葉明珠笑得花枝:
「那又如何?
「人都死了,左不過在庫房落灰。
「我給它找個發揮余熱的好去。
「聽說東廁的糞勺柄剛好斷了,這槍恰好夠長。」
我瘋了一樣掙扎。
可我年歲太小,本沒多力氣。
更別提那些刁奴為了討好葉明珠,下手極重,幾乎連我的骨頭都摁斷。
梨花槍被強行奪走,捆上了又臟又臭的糞勺。
葉明珠讓人將我押到東廁前,有凈奴舀起一勺金朝我潑來。
惡臭澆了我滿頭滿。
可我本不敢說話,生怕一開口便流到里。
葉明珠指著我哈哈大笑:
「來人,筆墨伺候。
「本姑娘剛學了丹青,正好把這蠢樣子畫下來。」
可能因為我實在太臭了,原本按住我的奴仆手下微松。
我瞅了個空子,用盡全力氣撞向葉明珠。
葉明珠發出一聲高的尖:
「啊啊啊!我殺了你!」
我不顧奴仆的拳腳落在我上,只一心一意拼命抱住葉明珠,將上的污穢盡數「分」。
葉明珠崩潰大哭。
而繼母得知這件事后,讓人搬走了我院中的炭火和棉被。
繼母滿臉慈:
Advertisement
「荔枝,你命弱。
「要吃點苦才能活得久。」
夜晚,我凍得瑟瑟發抖。
布嬤嬤自己抱著湯婆子取暖,冷嘲熱諷:
「為了個件兒,把自己弄這麼狼狽。」
我忍不住反駁:
「那不是普通的件兒,是阿娘唯一的……」
布嬤嬤居高臨下看我:
「人就是人,與東西掛哪門子鉤?
「羈絆太重,哪里走得了遠路?」
08
從那日起,我開始學著做個明人。
哪怕葉明珠屢次來挑釁我,我也一副木木的樣子。
漸漸地,繼母和葉明珠覺得無趣,不再理會我。
于是我又學會了鉆狗。
我每天在打鳴前就鉆出去,一路跑到國子監蹭課聽。
四書五經、君子六藝、科打諢、胡吹牛批。
逮到什麼就聽什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