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臉上一紅,微微側轉了。
謝長安的聲音,遲疑著響起:「你認識姜瑤嗎?」
姜瑤便是阿姐的名諱。
而我雖然化了趙大勇亡妻的樣子,聲音卻無法改變。又因著跟阿姐同卵而生,幾乎一模一樣。
但我的語氣微微疑:「姜瑤?奴婢沒聽過。姜家村沒有這個人。」
謝長安的眼神又像是落在我的腰間,審視了許久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我這腰,確實太細了些,不大像是剛生了孩子。
正要尋個話頭分散謝長安的注意,他驀地又開口了:「既是公主新買的娘,那你就好好喂養吧。多余的事兒,一件也別做。」
說完,他徑自揚長而去。
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心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謝長安與我想的,完全不一樣。
我以為他怯懦無用,既不敢在金殿上拒絕皇帝的賜婚,也沒能耐護住阿姐和的孩子。
可今日試探下來,好像并非如此。
04
但我該做的事,還是一樣要做。
不能因為謝長安的反應有些出乎意料,就貿然改變原先的計劃。
荊州地趙大勇,為個半掩門的暗娼掏空了家財,竟黑了心,將懷有孕的發妻賣給牙婆。
可憐的發妻進京一路勞頓,又有怨怒郁結于心,在拼了命卻生下一個死嬰后,終于沒了最后一生念,一躍投了湖。
而在城外等待機會的我,便吞食了的怨念,化作了的樣子。
又設法哄得牙婆,把我帶到公主府買娘的人前。
但那可憐發妻的生魂一直在城外盤旋,遲遲不肯去地府投胎。
早晚有一天,會被那些茅山道士發現。
我必須趕在他們找來之前,盡快救出阿姐的生魂。
好在機會很快就來了。
上元節那晚,舞公主要去宮里吃宴,還要去滄月河上看花燈。謝長安自然也要作陪。
留在公主府里的下人,都不是近伺候的心腹。
他們聚眾吃了府里賞的晚膳,就喝酒的喝酒,打牌的打牌,悄悄躲懶去了。
我哄睡了小郡主。
便也悄悄出了西廂房,去尋阿姐的生魂。
今夜天公作,云層堆得厚厚的,不僅擋住了月,連星子都沒有幾顆。
只要繞開那些掛了花燈的廊檐,便神不知鬼不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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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路循著微微的焦火氣,向后院的湖畔行去。
越走,越是心驚跳。
那道士好狠的手段,竟將阿姐的生魂,鎮在這極的湖底。
舞公主府,也是當今皇帝奪嫡功前的潛邸。
這湖中不知道鎮了多冤死的鬼魂,囂、哀嚎,煞氣極重。
我細細分辨了半日,都沒能找到阿姐的確切位置。
抬頭看了看天邊忽忽現的月,離舞公主回府的時間,好似已經不久了。
我只好咬了咬牙,準備潛行回屋。
大不了,就在這公主府里熬到中元節。等到鬼門大開,我便直接大干一場,將這湖底鎮著的冤魂,全都一起放了!
可我剛要轉,就看見地上有一個男人的影子。
謝長安的聲音幽幽響起:「你來這里做什麼?」
05
我心頭猛跳,面上卻不分毫。
做出膽小怯懦的樣子,訕訕回話:「奴婢想逮幾只蛐蛐兒,給小郡主玩。」
謝長安帶著一濃烈的酒氣,原本就白的臉,在這影影綽綽的月下,顯得郁又漠然:「哼!一個孽胎罷了。」
我有些不解地看著他。
謝長安自覺失言,扭頭不再看我。將目投向了湖的中央,仿佛要穿這靜深的湖水,看見底下涌的生魂。
「你趕回去吧!公主一會兒就回府了。」
眼下不是探究謝長安的好時機,我便也如他所說,提起擺,快步往西廂房走去。
可剛走到謝長安邊,就聽見假山那頭,又有一陣男子靴的腳步聲,踢踏傳來。
我立刻停在原地,屏息凝神。
跟著,又有一個子的聲音響起:
「太子哥哥,我以為你今夜不肯來了呢!」
那聲音又甜又膩,還帶了幾分調笑的意思,竟然是一向盛氣凌人的舞公主。
謝長安臉劇變,立刻捂上我的,拖著我躲進了一旁的假山里。
太子語氣寵溺:「舞,你知道我不會。」
舞公主啐道:「自從父皇急急替你娶親,除夕你便沒來陪我守夜。我當你今晚,定是又要陪我那嫂嫂了。」
太子笑得有些咬牙切齒:「所以你今晚就一直挽著那謝狀元,直我心呢?」
舞公主撲哧一笑:「不過做做樣子罷了,他可進不了我的寢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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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哪像你,聽說我那好嫂嫂,都已經有了孕。」
說到這,舞公主的聲音里又帶出幾分慍怒。
「我吃了那麼大的苦,替你生下寶兒。你都沒來看過一次。你說,你是不是心里嫌棄了?」
這話仿佛一道天雷,把我劈得里外焦。
難怪小郡主如此怪異……
而我被燒死在祭壇上的阿姐,一尸兩命,竟只是要替他倆的丑事,當塊遮布而已。
我像是又回到了,那個得知阿姐死訊的雨夜。
恨意又一次在周里翻騰囂,簡直要沖破天靈蓋,化作利刃直奔那兩人而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