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聽他的說辭,立刻就命人收拾出一間上房,供這個陸無塵的茅山道士在府中休憩。
管家婆子也特地來了趟西廂房,傳了舞公主的話。命我今晚閉門窗,千萬不要讓小郡主被邪祟嚇著了。
可管家婆子前腳剛走,后腳我就收到了一只符鳥送來的信:「初八子時,湖心水榭。」
我點火燒掉符鳥,等到小郡主睡之后,便悄悄去了湖邊。
因為陸無塵說今晚要驅邪,所以整個公主府火燭盡熄,門窗閉。
一路行來都是靜悄悄的,如無人之境。
而初八的月亮,就如同半面妝鏡,懸掛在青灰的天上,照見水榭里站著的人。
他一朱砂的道袍,廣袖高髻,在這月下,有說不盡的風流之。
我朝他笑了笑:「怎麼,你也要抓我?」
陸無塵有些無奈:「阿璃。」
我垂下眼簾:「那你來這里做什麼?」
陸無塵語氣微黯:「阿璃,救出了瑤姐,你就收手吧!」
我霍地抬起眼,一聲冷笑:「憑什麼?」
陸無塵被我的眼神驚得滯了滯,再說話時聲音就有些發:「阿璃,你吞了那個人的怨念,師父已經發現了。此刻他正在城外替亡魂超度,七日后就要進城。我可以放過你,但他不會。」
我扯了扯被風吹得疼的,笑得諷刺:「不會就不會!我只是吞了的怨氣,并沒有傷及的魂魄。你們這些道士,又憑什麼抓我?」
「阿璃。」陸無塵神有些難堪,「畢竟姑獲鳥一族,惡名在外。師父也是怕你怨念侵染,墮魔道。」
我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,挑眉反問,眼底盡是譏誚:「怕我墮魔道,就要搶先誅殺嗎?你們人類修士,真是傲慢又可笑!」
陸無塵一怔,翕,剛想要解釋什麼,就被我毫不留地堵了回去:「我們姑獲鳥背負千年的惡名,到底是怎麼回事。別人不知道,你陸無塵難道也不知道嗎?」
陸無塵聽到這話,神一下子變得空茫。紅風流的勁頭盡數斂去,如畫的眉眼間,只剩黯然。
09
陸無塵與我,也算是青梅竹馬。
他母親名喚姜檸,是我的一個族姑。年輕時,曾過一個游俠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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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俠兒意外死后,檸姑姑就帶著年的陸無塵,回到了族中。
我們自一起長大。
每次我和阿姐斗氣,陸無塵總是無條件向著我,氣得阿姐直罵他不講理。
檸姑姑也愿意看陸無塵和我親近,還把陸游俠贈的一支翠玉簪子,是塞給了我。
后來檸姑姑病故,陸無塵決定出門游歷。
他在茅山腳下,偶遇了純道人。純道人喜他心純摯,不顧他半人半妖的脈,破格將他收為缽弟子。
那些年,陸無塵寫給我的信里,滿紙都是師父長,師父短。
他年喪父,純道長就像一個遲來的父親,填上了他心的求。
所以我并非不懂,陸無塵的左右為難。
可我也有我的怨憎。
阿姐的債,我必得要親手討還。
所以這世間事啊,就如這天上月,晴圓缺,終是難兩全。
一想到這里,我便朝陸無塵很淡地笑了笑。
又從懷中取出那支翠玉簪子,塞到他手里:「今夜之后,你走你的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。你不必對我手下留,我也不會聽你的勸阻。」
陸無塵的手像是被這簪子燙了一下,急急松開。
結果啪的一聲,簪子跌落到青磚上,斷了兩半。
陸無塵怔怔地著那兩截斷簪,神寂然。
夜風鼓,將他一朱砂道袍吹得向后翻飛。
我轉走出水榭,沒有回頭。
10
天亮后,我就聽說陸無塵昨晚驅邪功,已經告辭離開。
舞公主贈了他一斟明珠,并三千金,表示答謝。
我扭頭看了眼墻角掛著的,賞我的那件半舊鶴氅,不無譏諷地笑了笑。
再有七八日,便是月圓之夜。
不管純道人會不會來,我都要讓害死阿姐的罪魁禍首,債償。
但謝長安卻讓我有些的不安。
這幾日,他往西廂房來得更頻了。
幾乎每夜都要來,雖然只是默默站上一刻鐘,但他的眼神,卻瘋得像匹失去一切的孤狼。
我實在有些擔心,謝長安的異常會驚到舞公主,令對我生出疑心。
卻也只能每晚早早關門窗,假作不知。
心驚膽戰熬到十四那晚,謝長安又來西廂房尋我。
他一反常態地推門而,目沉沉地看著我:「我不管你想要干什麼,明晚你最好關門窗。無論聽到什麼靜,都不要出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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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心頭一沉,卻不敢出分毫。
只是垂首應了聲「好」:「小郡主時刻離不開人,奴婢本來就不出門。」
謝長安冷哼一聲,森涼的眸子里浮上一片。
「又不是我和阿瑤的孩子,不必如此心。」
我不想再節外生枝,便敷衍著點了點頭。心下卻在瘋狂盤算,能怎麼套一套謝長安的話。
謝長安沉默地站了一會,突然又沒頭沒腦地問:「你什麼?」
我心下又是一跳:「奴婢名喚阿默。」
謝長安嗤笑:「城外超度的那個怨魂,才是趙大勇的亡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