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皇宮后，我開始賣花酒。
別想多，不是那個花酒。
是我釀的酒，有千奇百怪的功效。
有人喝了我的酒，一頭鶴發變青。
有人品了一杯，便預見自己的死局。
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，我的生意越做越大。
直到有一日，連天子都親自來了。
可天子見我第一眼，就抓著我手不放。
「騙朕騙夠了？跟朕回宮。」
我很有禮貌地問：
「不好意思啊陛下，咱認識嗎？」
旁邊小二惶惶解釋：
「陛下息怒，我們掌柜貪杯，早年釀過一種斷千秋的酒，自己灌了一壺，從前的事，都不記得啦。」
01
天子蒞臨前夕，花叢激得兩個晚上沒睡覺。
也不讓我睡。
「那可是皇帝啊！」
臭小子薅著我肩膀一通搖，「皇帝親自來我們酒館喝酒，從此我們就要名揚天下了！掌柜的，什麼節骨眼了你還打瞌睡！」
我勉強支棱起眼皮，「我睡不好覺，天王老子來了也釀不出好酒。」
「哦，也是。」
他想了想，放開我，「那你去睡，好好睡，鋪蓋還暖和不？這兩天天涼了，我去給你換厚點的hellip;hellip;」
我一掌拍到他臉上，把他的絮叨拍斷，「別啰嗦了，去查查庫里的存酒，想想等皇帝來了，要備什麼酒給他。」
他臉，犯起了愁，「口諭上說要最好的三種酒，可這最好，到底是個什麼標準呢？掌柜的，你出出主意？」
「我釀酒，你賣酒。」我搖頭，「一開始就說好的，這主意我不出，你招來的人，你自己招待。」
轉上樓，經過樓梯轉角的小窗戶，能看到外邊一抹天漸亮。
最遲明日，駕就要到了。
花叢總做夢，就想著有朝一日能把酒館做大做強。
如今倒是做大了，卻招來了不該來的人。
皇帝都來了，以后還有清凈日子過嗎？
我蜷在被窩里翻了個。
嘖，煩。
hellip;hellip;確實有點冷，該讓花叢換被子的。
更煩了！
02
我在這邊境小城開酒館開了七年。
邊境苦寒，一開始只有我自己，搭了個棚子，賣點普通的烈酒，倒是也合過路人的口味。
第二年的時候，撿到了流浪倒在路邊的花叢，那時候他才十三歲，得奄奄一息昏迷不醒，什麼粥糧都喂不進去，最后得我倒空了酒壺里最后一點續命酒，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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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酒是我的獨門手藝，效用堪比千年靈芝，比皇宮里的一等靈藥都好使，萬分急間，能救人生死。
釀這酒費了不功夫，酒壺里剩的這點底子，也是從前救人命時留下的。
花叢醒來后知道了我的本事，半大的孩子，激得幾乎要跳起來。
「有這本事，何愁死？一定發大財！」
不知道他哪來的經商天賦，經營了這幾年，客人們來來去去，還真他把我釀酒的名號闖了出去。
來找我買花酒的人越來越多。
這不，上個月有人慕名而來，花了千兩金，向我討一杯酒。
他說他一輩子害了不人的命，近些年夜不能寐，勉強睡著，夢中也盡是那些死人的臉。
「我這種人，大概是不得好死。近來運勢不太好，約到了遭報應的時候，我想知道，這是不是我的大限？」
彼時我翻著賬本，懶洋洋地，「這還不簡單，到死的那天不就知道了？何必花這錢。」
他卻笑了，「掌柜的倒是通，又何必有錢不賺？」
我合上賬本，「你要的這酒，釀起來費勁的，我的意思是，得加錢。」
后來，他喝了一杯新酒，睡了一覺，半日方醒。
醒來后同我辭行，臨行前說，「這是我這些年睡過最好的一覺，掌柜的技藝高絕。」
我擺擺手，問他，「可曾看到想看的了？」
他回頭來，「竟是個意外，可見老天心還不夠狠。」
那人走后某一天，花叢送酒回來，撲到柜臺前，「掌柜的，剛聽到京中商販的消息，說當朝那個廣川侯墜馬死啦！年紀輕輕的，也不知是啥命。」
我「哦」了一聲，撥算盤的手沒停。
這消息傳來不過半月，京中的口諭便到了。
皇帝也知道了我的名號，要來喝我店里最好的三種酒。
千金之子，坐不垂堂。
他一個皇帝，世間什麼好東西得不到，何必要地來這破地方喝一杯不知為何的酒？
被花叢的驚呼跪拜聲吵醒時，我一睜眼，窗外夕正好，晚霞烈烈如火。
這才一日。
他提早到了。
03
不大的酒館，里三層外三層，圍滿了軍將。
我下樓時，花叢已跪倒在來人面前。
「草民花叢，參見陛下！」
堂再無他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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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樓梯上停了一停。
年輕的帝王長得很是好看，一墨常服，如冷刃，眉目俊逸。
只是坐在那里，便有一番高位者獨有的迫氣勢。
這一眼掠過，我步履不停，一路走到花叢側，隨他一起拜倒。
「民花林，參見陛下。」
片刻靜謐。
頭頂響起晦暗不明的問話，「你說，你什麼？」
我沒抬頭，「回陛下的話，民姓花，單名一個林字。旁邊這個，是民的弟弟，花叢。」
又是一瞬沉默，「抬頭。」
我依言抬頭。
他角現出冷淡笑意，「這邊境，居然有人當朕是個瞎子。」
我俯首就要再拜，「民愚鈍，不知陛下此言何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