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我答完,卻又道,「罷了。」
我不再多話,放下手中茶杯,轉而給他倒酒:
「這第一種酒,名喚花。」
「曾經有位姑娘,因病頹弱一夜白頭,妙齡卻如老嫗,飲下一壺此酒,滿頭鶴發變回青,從此便有了這酒名。」
他神不,「姑娘家喝的酒,給朕喝?」
「這酒雖喚花,男子飲了,也會提神靜氣容煥發,陛下日夜為國事勞,飲下此酒,能穩固壽元。」
我看向他鬢角,「恕民斗膽,陛下方當壯年,可也生了白發,不如滿飲此杯,看看此酒功效。」
將酒推近他手邊,他卻不。
我想了想,又道,「陛下若不喜歡,帶回宮中給各位娘娘喝也是好的,后宮貴人眾多,想來為著留住君心,多盼增容添呢。」
他還是沒那酒,只道,「繼續。」
我便給他倒了第二杯。
「這第二種,酒名幻月。」
「飲此酒者,能夢到自己心底最掛念的人或事,民賣這酒很多年,幫很多人圓了心中未盡憾,可這酒中夢境,就如水中幻月,一即碎,若一味沉湎其中,難免不愿醒來,所以此酒不宜多飲。」
「想來這酒對陛下來說不太適用,陛下貴為天子,坐擁天下,大概沒有什麼未盡之事。」
我搖搖頭,手去撤酒,「這酒挑得不好,民去給陛下換一種來。」
誰知手到一半,他霍然握盞,一言不發,一飲而盡。
「喝了它,就能夢到想見的人?」
他似笑非笑,「那朕要去夢中問問,為何要忘了朕?」
07
最后我沒能來得及給他介紹第三種酒。
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那壺幻月,我便在一旁一杯接一杯地給他倒。
喝到最后,他伏倒在案,不知夢到了什麼,皺著眉,并不安穩。
我收拾酒準備離開,卻被一把扣住了手腕。
「青青。」
我沒。
「你別怪朕,朕沒得選。」
「你別忘了我hellip;hellip;你恨我罵我,別忘了我,好不好?」
沉浸于夢中的人自言自語般,地扣住我的手腕。
我站在原地,看他在夢中沉浮的焦躁神,久久不。
「朕知道錯了,你別走好不好?你不是想做皇后嗎?朕遲早會拔了沈家,最遲再兩年hellip;hellip;不,一年!朕就廢了,讓你做皇后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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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只我二人,他說著這樣的皇室辛,若是旁人聽見,就要做好刀劍吻頸的覺悟。
而我抬眼著天花板,深深嘆了口氣。
「你不是沒得選,你只是沒選我。」
我蹲下,湊近他,拂了拂他鬢角一泛白的發。
「蘇蘊和,我不是想當皇后。」
我只是想做你的妻子。
「但現在hellip;hellip;」
我收回手,「我都不稀罕了。」
我起,端著酒出門。
房門「吱呀」一聲打開,花叢抱著手巾熱水,一臉倉皇地站在門口。
08
「我不是有意聽。」
地窖里,花叢一邊幫我搬酒缸一邊解釋,「你太久沒出來,我怕出什麼事,想著借送水的理由去看看hellip;hellip;」
我打斷他,「聽到就聽到了,爛在肚子里就行,不然你小命難保。」
他不見平日嬉皮笑臉,問,「所以你都記得?你真是hellip;hellip;」
我瞟他一眼,不發一言。
他猶豫又猶豫,小心翼翼湊過來,「阿姐,你以前教我,有什麼傷心事自己承不住的時候,都可以告訴你,你會替我分擔。」
年的眼睛亮晶晶,滿含熱切擔憂,「那你從前那些傷心事,也可以告訴我的。」
地窖無風,開過封的酒澄澈,酒香溢滿了鼻間。
這一霎我有些恍惚。
像回到了從前廣川侯府酒窖的影暗角。
無人窺見的角落里,十五歲的我和十九歲的蘇蘊,還有長兄陸時。
圍坐一團,著聲音嬉鬧斗酒。
阿兄那時只是世子,還未承襲爵位。
蘇蘊和還是個不怎麼寵的皇子。
那會時節正好,我還做著天真的夢。
09
廣川侯府的名聲一向不怎麼好。
倒不是因為我爹,而是因為阿兄和我。
娘親生我時虛,去得早,我小時候不好,宮中醫來來去去不見好轉,將將長到三歲時,巫醫谷的老巫醫遠游路過京城,來看故友我爹,順帶治了治我,又把我帶回谷中養了幾年。
也就是在那里,我學了一七八糟的本事,最擅長的,就是釀七八糟的酒。
阿兄是唯一的世子,合該是端方守禮耀門楣的存在,卻自跟父親長在軍營,別的沒學到,學了一匪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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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里看著知禮懂節,卻是個前腳在賭場輸了錢笑嘻嘻,后腳就把出老千的人蒙頭拐到墻角死揍一頓的貨。
十歲回京時,阿兄已是名滿京城的笑面魔王,邊最常廝混的,就是當時的三皇子蘇蘊和。
我第一次見到蘇蘊和,是阿兄收了多位紅知己的荷包一朝暴,被其中一位姑娘追著滿街跑,最后實在沒轍,扯著蘇蘊和的袖子往前推,「我都是替他收的!」
那姑娘也是個宦子,可惜職不大,招惹招惹廣川侯府世子便罷了,怎麼也不敢鬧到當朝皇子面前。
當下便又氣又惱地走了。
蘇蘊和一朝做了替罪羊,面上不見什麼惱意。
甚至還心平氣和地給一直在旁看戲的我買了串糖葫蘆,由著我把滴到指尖的糖漿抹到他袖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