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他慢慢握住我持刀的手,「最快的方法,就是你帶著弟弟,跟著朕的駕啟程回京,京中有醫有靈藥,等回了宮,朕親自向皇后要解藥,花掌柜,你覺得呢?」
14
我用從前巫醫的手法施針,暫時封住了花叢的心脈大,蘇蘊和又吩咐給他用隨駕最好的藥,勉強吊住了一條命。
回京的馬車上,花叢多半一直昏睡,短暫地清醒過幾次,醒來就喚。
「阿姐hellip;hellip;」
他長大后,很多年不曾這樣過我,如今了傷,反倒乖得不行。
我守在他邊,問,「怎麼啦?」
「不回去。」他半夢半醒,掙扎著喃喃,「回酒館,不去京城。」
「沒事,放心。」
我去他額間細汗,「酒館沒關門呢,我拜托隔壁老陳看著,店里存貨也夠,等你好了我們就趕回來,用不了一個月。」
他點點頭,剛松了一口氣,忽而又急急道,「不,阿姐別回去,別求人hellip;hellip;別求他們。」
我低聲安,「你還記得我從前給你喝的那個續命酒嗎,釀它需要一味藥材,只在京城有,我這是蹭了皇帝的車去京城找藥呢,你放心,我不求人,等拿了藥,我們就回來。」
他還想說什麼,卻抵不住傷勢和藥效,又迷蒙著沉沉睡去。
我靠坐著,閉眼沉思。
車簾一掀,蘇蘊和拎著食盒進來,在我面前擺開,「剛路過的鎮子糕點很出名,朕讓江黎快馬去買回來的,你嘗嘗?」
我睜眼,就要彎腰行禮,被他一把截住,「朕說過,沒外人在,你跟我不用拘禮。」
「民不敢。」
他似笑非笑,「又不是那日你拿刀抵著朕心口的時候了?」
我垂眸,恭敬,「事出突然,一時急,是民僭越,陛下若要怪罪,民無話可說。」
他沉默一瞬,將糕點盤子往我面前一推,轉了話頭,「吃吧。」
我隨意撿了一塊,塞到里囫圇吞下,他就坐在一旁看著,又遞來一塊,「再嘗嘗這個,桂花味的。」
見我神如常吃完,又幽幽問,「忘了從前的事,連口味也忘了嗎?」
他指指盤子,「這糕點從前進貢給宮里,你只吃了一口,說太甜,便再也不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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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捻掉指尖碎屑,「陛下不用多番試探,從前的事,民是真的不記得了。」
「朕沒想試探。」他說,「你連廣川侯都不記得,朕再怎麼疑心,也不得不信。」
我反問,「民應該記得他嗎?陛下總提起他,可是與民有何關系?」
他向車窗外。
天邊一線夕,垂垂而下。
「沒什麼。」
最后他說,「既已忘了,就不重要。」
15
抵京這日,是個艷天。
馬車進了城,卻沒直奔皇宮,而是往城郊去。
我起車簾窗外,蘇蘊和坐在一邊,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。
解釋道,「宮中人多眼雜,你們姐弟先去別苑暫住,放心,朕一早就讓江黎傳過信,這會兒醫們都在別苑候著,等花叢一到,就給他救治。」
「多謝陛下,那解藥呢?」
他說,「安頓好你們,朕回宮親自向皇后要。」
「若不肯給呢?」
「那就是抗旨。」
我點點頭,想了想,又問,「陛下,我從前跟皇后有什麼了不得的過節,讓過了這麼多年,還想要殺我?」
蘇蘊和目一凝。
半晌,拍拍我手背,「莫怕,有朕在,誰都不了你。」
我不聲收回手,笑笑,「那就勞煩陛下轉告皇后娘娘,不管從前如何,民這次回京只為救人,等治好了弟弟就會回去繼續開我的酒館,不敢有別的奢,還請hellip;hellip;」
我直視蘇蘊和的眼睛,緩緩地說:「高抬貴手。」
他不高興。
從我說出這句話開始,直到到了別苑,蘇蘊和的眼神一直都是沉的。
我太悉他每一寸神,更知道他為何郁結。
啟程回宮時,我送他出門,他在車駕前停了步子,回頭來。
「等朕來接你進宮。」
我退了半步,「陛下慢走。」
他言又止,到底不再說什麼,吩咐江黎:「你留下來,有什麼事即刻向朕傳信hellip;hellip;護好他們。」
我卻搖頭:「陛下,江統領有公責在,更不能離開您左右,民不起。」
蘇蘊和本來已經一腳踏上了車,聞言終于再忍不住,返回來,近我:
「你就一定要跟朕如此生分嗎?」
我再退一步,惶恐地說,「陛下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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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了。」
他微一閉眼,似乎是按下了緒,又道,「你記著,你是朕的貴妃,朕說你得起,你就得起。」
我默然。
車駕遠去,塵灰漸漸散了。
江黎侯在我側,道,「自娘娘去后,陛下除了書房,就只去長安殿,可滿殿空空,陛下就夜夜難眠。」
「后宮爭寵斗艷,陛下不曾多看一眼,哪怕是皇后娘娘,也只有年節時才能邀得陛下一聚。」
「娘娘,就算您都不記得了,可陛hellip;hellip;」
我轉回屋,帶上房門,把他的聲音關在了門外。
16
他蘇蘊和的貴妃,是從前廣川侯府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陸青。
無法無天、又癡人做夢,早就死在八年前皇宮的那場大火里。
跟我花林,沒有半點關系。
17
夜后寒氣便重了,我端著炭盆忙活來去,給花叢屋里燒足了炭火。
一回頭,臭小子不知何時醒了,正躺在榻上,側著腦袋瞅著我笑。
「什麼時候醒的?」
我手坐過去,探探他的額頭,「那幫醫倒不是廢柴,白日里折騰一遭,倒還真退熱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