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為什麼不記得?你怎麼能不記得?」
「朕要你告訴我,當年,你到底怎麼出的宮?」
我瞥一眼被他牢牢扣的右手腕。
「陛下,疼。」
他眼神一晃,怔愣一剎,松了手。
忽而又俯,把我摟懷中。
「青青。」
他俯首在我頸邊,聲音幾分抖,「我一定能治好你。」
「手也好,臟腑也好,哪怕是斷千秋hellip;hellip;」
他喃喃,「我后悔了。」
「我求你,想起我來,好不好?」
28
「不好。」
桌案上擺著一排酒盅,花叢一盞盞嘗過去,皺眉:
「味道都不太對,沒我們掌柜的一半手藝。」
我瞪他,沖一旁的念念道,「不好意思掌柜的,這小子口無遮攔慣了,無意冒犯,這些酒我都嘗過,能在京中盛行多年,都是極好的。」
花叢哼一聲,沒反駁。
念念倒不太在意的模樣:「
「娘娘不必客氣,既要為宮中辦宴會,便是半分都馬虎不得的,還勞煩娘娘親自把關,凡是不夠格的酒水都換了。」
「還是別娘娘了。」花叢話道,「阿姐就是阿姐,不是什麼娘娘,實在不行,您也喊一聲掌柜的唄。」
我胳膊肘杵他一下,「哪都有你。」
念念眼神在我們上來回,最終忍下一點笑意,「好,那就聽小花掌柜的。」
宮中馬車等在醉紅樓門口,我邀念念隨我一起進宮同皇后敲定宴會細節,沒想太多,便應了。」
臨上車前,花叢拿著不知從哪弄來的披風圍住我,「宮里也不知道怎麼伺候的,眼見夜越來越冷,也不見人給你備著這些。」
他重傷初愈,一直在別苑療養,好轉以后,又被我薅來一起準備宴會。
給我系好披風帶子,嘆氣,「忙完這事,我們是不是就能回去了?」
我笑笑,「快了。」
把他推向另一輛馬車,「也忙一天了,先回去歇著,等我回來,給你帶宮里廚做的好吃的。」
「別苑的廚子也是廚,膩了。」他搖頭,「我想吃你那天買的餛飩。」
我應,「好辦,明天陪你吃去。」
馬車一路向宮城,我拿著酒單思索,「時間,現釀酒只怕是來不及,回頭勞煩掌柜的帶我去一趟醉紅樓酒窖,我看看現存的釀酒里我能加工點什麼,這樣能省很多hellip;hellip;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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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抬頭,便見念念坐在對面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。
我微一歪頭,「我臉上有東西?」
眼神凝定,「掌柜的和hellip;hellip;弟弟真好。」
「嗯?」
輕聲說,「您當年,和您的哥哥,也是這樣的好。」
「可惜您不記得了。」
起車簾向外眺,「從京城一路向北五十里有一座山,山頂風景很好,您的哥哥,如今就葬在那里。」
的聲音聽來很平靜,沒有怨恨、沒有苦痛,也沒有眷,更沒有憾。
我卻想起那夜黃昏,離開侯府時通紅的雙眼。
我說,「他從小就喜歡去燕山看風景,是個適合他的好地方。」
渾一震,收回遠眺目,看我。
我微微一笑。
「你如今過得好,我為你高興。」
「但我想,無論是陸家,還是我哥,都欠你一句對不起。」
「他其實懦弱的,為了所謂大局放棄你,就再也不敢見你。」
「去邊境見我最后一面,我裝作不記得他,他就也不敢與我相認。」
「他喝了我給他釀的酒,以為看到了自己的死局,可他不知道,只要心存死志之人喝了那酒,夢中所見,定是死局。」
「他不是死于意外,他是死于自己的心魔。」
念念神震驚到空白,好久好久,才出一句:
「所以你hellip;hellip;都hellip;hellip;?」
我點頭。
言又止,臉上的表從震驚茫然漸漸變恍悟。
能以一己之力撐起偌大家業的子,何其聰慧,又怎麼可能想不明白這其中關竅?
憋了半晌,再也忍不住,一把握住我手,急切:
「別回去!好不容易出來,不管是陸府還是皇宮,都別回去!」
我安般拍拍手背,「我都知道。」
「不,你不知道hellip;hellip;」
搖頭,「前幾日禮部尚書的兒在樓中開宴,我聽到們在席間閑談,說是等過了年關,皇上就要開始新的選秀了。」
29
「是有這麼回事。」
沈靜怡朱筆在酒單上劃過,淡淡地說,「你離開后,陛下頹唐了幾年,后宮那些人,他借故發落了些,又打發了些,漸漸就蕭條了。今年年初時有大臣上奏,說后宮空置不利于皇室綿延,奏請陛下選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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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本來中秋時就該著手辦的,但那時候,陛下知道了你還活著,一心要去把你接回來,這事便耽擱了。」
「現在你回來了。」
筆尖一停,似笑非笑地看我,「想來你也猜得到,近年來朝局多變,選秀不是為了擴充后宮,所以勢在必行。」
說完不等我回答,手腕輕抬,筆尖虛虛點向一旁拘謹坐著的念念,「不過本宮倒是沒想到,你居然還信任?」
念念臉一變,起跪倒,「皇后娘娘息怒,民也是一時急,絕無挑唆之意!」
「本宮可沒說你挑唆。」
沈靜怡哼笑,「既然愿意跟你坦白,那從今日起,你便也算是盟友了。」
念念一怔,「hellip;hellip;盟友?」
「啊。」沈靜怡把定好的酒單沖我遞過來,語氣隨意,「本宮最近正在與合謀,要造反呢。」
我覷一眼念念剎那間雪白的臉,「娘娘何必嚇?」
「莫怕。」
我扶起來,拍拍肩頭,「造反是要誅九族的事,可不敢做,放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