」
沈靜怡一手撐著額角,緩緩道,「你信?陸家九族,現在還剩了誰?」
念念看我,又看。
我忍無可忍,「沈靜怡!」
把手中朱筆一扔,笑出聲來。
我拉著念念坐下,靜待笑完。
「好了好了,別這麼看本宮。」
擺擺手,終于正,「今日本宮給你個底,本宮與陸青確實有事合謀,雖談不上真的大逆不道,但的的確確就是在算計陛下。」
睨我一眼,「雖則本宮還沒明白為何突然決定要把你拉進來,但左右后面的事還是會牽扯到醉紅樓,與你說開也沒什麼大不了。到目前為止,你還有得選。」
念念問,「hellip;hellip;選什麼?」
我清清嗓子,「選要不要上我們這條賊船。」
沈靜怡接下話茬,「若上呢,那就一切好說,若你覺得不妥或不愿,也沒什麼,放心,本宮不要你的命。」
幽幽道,「只不過今晚離宮前,你需得飲下一杯斷千秋。」
念念深深看我一眼,不說話了。
延春宮燈火通明,宮燈氤氳間,跳的燭影在我們臉上明滅。
正如此刻心境。
長久的沉默,久到沈靜怡眉間已生了一不耐與失,就要抬手喚來常嬤嬤。
念念終于再度開口。
「民是個生意人,凡事總想著利益盈虧。」
我與沈靜怡對視一眼。
「事已至此,便斗膽想問一句,兩位娘娘要的是什麼?事以后,民能得到什麼?」
30
沈靜怡要什麼?
和我不一樣,沈家與陸家也不一樣。
陸家因著我與阿兄的緣故,對蘇蘊和死心塌地,哪怕哥哥死了,廣川侯府爵位無繼,陸家的權柄依舊牢牢握在蘇蘊和手里。
可沈家不是。
自他登基,沈氏一族從最初的文臣臂膀逐漸發展,已在朝堂乃至京中,形蔓延扎之勢。
無論是誰,皇位坐得久了,最怕的就是朝臣一言、外戚壯大,所以沈靜怡這個皇后當得不安穩,并不僅僅只是因為我。
心知肚明,蘇蘊和苦沈氏久矣。
要保沈氏安穩繁華。
那我呢?
與八年前一樣,我要徹底離開這座皇城漩渦,今生今世,絕不會再人掣肘,為著那些莫須有的東西妥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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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蘊和給不了我要的,那我便不要他了。
「我知道,你最看重的就是醉紅樓。」
我看著念念,「有我的酒,醉紅樓從此不愁進賬。有扶持,醉紅樓從此能在京中屹立不倒。」
「如你當年那般人脅迫、求告無門的絕境,絕不會再發生。」
我倒了杯茶,慢慢地推到面前。
「掌柜的,同為生意人,我能告訴你,這筆買賣風險很大,但收益絕佳。」
31
蘇蘊和下令重修長安殿。
在這之前,他帶我回去看過。
八年前那場大火,原本已把整座宮殿燒殘垣斷壁,但這些年蘇蘊和有心重建,竟一樣一樣慢慢地把殿恢復了原來的面貌。
「這是你從前最喜歡的。」
他著殿屏風上的燙金云紋,懷念一般,「紋樣都是我們一起畫的,就跟當年我們一起畫玉石一樣。」
下意識又去腰間,可腰間玉帶上墜著的是象征帝王份的玉牌。
那塊舊玉佩,早在他登基之初,就被丟進了庫房角落。
我不著痕跡地移開目。
他掩住神中一悵惘,從袖中出一塊玉石吊墜,「你看,這塊是你的。」
那吊墜本來是一塊完整的玉石,當年離宮時,我把它扔進了大火里。
如今中間有裂紋破損,一分為二,卻又被人用金繕修補。
我低頭看一眼,沒接。
「是舊了。」他也不惱,收回手,「是朕疏忽,應該拿新玉重新打的,你四看看,可還有什麼想要的?或者不喜歡的,朕讓人換。」
我環顧一圈,淡淡地說:「都不喜歡。」
他眸一凝,半晌,溫和地說:「好,那就全都換了。」
長安殿本就經過一次修葺,現今毫無損傷又重整,興師眾不說,他還下令搜羅最好的奇珍異寶,有大臣勸諫,也被他不咸不淡地擋了回去。
沒過多久,京中便起了流言。
說八年前長安殿意外失火,陸貴妃明明死在火中,當時眾目睽睽抬出來的焦尸,連皇上都親眼驗證過。
怎麼可能死而復生,還好端端地回來了?
又有人傳回來的貴妃不記得前塵往事,只怕不過是一個頂著貴妃面貌的冒牌貨,來路不明出不正,偏偏吃準了皇上對亡人的牽念,這才哄得陛下一擲千金不管不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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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有人說我在邊境賣各種稀奇古怪的酒,指不定是哪里學來的巫妖法,皇上也是因此才被蠱。
謠言甚囂塵上,愈演愈烈,最后活就是一個妖妃君的故事。
這日蘇蘊和我在書房陪他鑒畫,江黎匆匆來報,說皇后娘娘停了長安殿的重修。
延春宮,蘇蘊和第一次當著我的面和沈靜怡起了爭執。
「臣妾知道陛下失而復得,對貴妃更是珍惜,但長安殿多年來本就維護得很好,本不需要修葺。」
沈靜怡字句肯定,「現如今京城流言紛紛,朝堂對陛下也多有勸誡hellip;hellip;」
蘇蘊和眉眼冷冷,打斷的話,「流言不足為懼,至于前朝如何,皇后執掌后宮,該當慎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