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持間,我用力到抖,直到右手指尖都開始痙攣。
我咬牙,「放開。」
他嘆口氣,「太醫說了不能用力,不疼嗎?」
不等我回答,拽著我往懷中一拉,將我一把扣住。
正對著后窗。
窗戶沒有關嚴,過那半扇空隙,我能看到對面廊下,花叢被五花大綁跪押在地,江黎的刀正架在他脖子上。
他似有所,抬頭來,眼睛瞬間就紅了,「hellip;hellip;阿姐!」
「噓。」
蘇蘊和豎手,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,花叢便被捂上拖了下去。
「看見了?」
他輕輕地問我,「欺君之罪,是要殺頭的,但我舍不得殺你,便拿他來擋個罪,如何?」
「你放過他,」我緩緩道,「我們之間的事,與他無關,他更不知道我騙你。」
他俯將我抱起。
「你說得對,從前我們之間,就是有太多別人。」
「今夜房花燭,我們不說別人。」
「還有很多事,我們慢慢說。」
41
最外面的長袍被褪去。
褪到右手時,他輕輕握住。
「同我說說,手到底怎麼傷的?」
我任他作,三言兩語把喝藥酒換形的事說了,只把沈靜怡幫忙的事也攬到了自己頭上:
「后來到了邊關,想釀花酒恢復形容貌,拖著那副殘老軀,酒石太重,不小心砸到手,該是骨頭裂了,沒上心看顧。」
他目沉沉,「所以,當時跟我說有子妙齡如老嫗,飲下花鶴發回,那個子,是你自己。」
我無所謂般點頭,「是啊。」
他轉手來解我腰帶。
「既然喝了花,為什麼還是那麼差?」
「催老的那酒名喚枯骨,效用強,毒就最重。花能讓我回復容,也能幫我續命,但已經被加速催老的狀態,是回不去的。」
解腰帶的手驟然停住。
蘇蘊和的手有些抖。
他垂下目,看起來就像只是在研究怎麼解開腰帶的布結,「那斷千秋呢?你真的喝了嗎?」
我自若點頭,「喝了,也因為枯骨毒影響,沒起作用。」
說到這,憾嘆息,「你不知道,第二天酒醒來,發現自己還是什麼都記得的時候,我真的很懊惱。」
他驟然發力,一把扯開我的腰帶,「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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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挑釁般輕笑,「不是陛下要問的嗎?事到了這一步,陛下拿著我的命脈,如今您不管問我什麼,我都一定如實回答。」
「命脈?」他的眼神涼意森森,「那個不知從哪里冒出來的臭小子,他也配?」
「他不配,誰配呢?陸時嗎,還是陛下您?」
我凝視他,「邊關的天氣不好,往年秋冬我都會大病一場,直到花叢意識到我的狀況,從他第一年下心思照看我開始,再冷的天,我都沒有病過。」
「陛下可能覺得是我在照顧他、養著他,可其實最開始撿到他時,我的酒攤破敗無人,我除了活著喝酒,每日渾渾噩噩,是他背著我的酒一壇一壇出去賣了,一天一天地攢著錢,慢慢又把攤子支了起來。」
蘇蘊和沉默幾息,咬牙道,「如果你不離開我,就不會過這樣的日子!」
我呵呵笑出聲。
「我寧愿過這樣的日子。」
「比起留在你邊,看你在不同人邊兜轉逗留,為了你那點可憐又可悲的意與人爭斗、磋磨自己,我寧愿在邊關賣酒凍hellip;hellip;」
我沒能說完,他終是無法忍耐,欺而上,將我推倒。
「我說了,不要再提別人!」
他俯來,近我,暴地想要親我。
我沒躲。
只平靜地著帳幔頂,平靜地喊,「蘇蘊和,從我重新見到你那一天開始,我每天都在喝酒。」
他在我耳邊息,「hellip;hellip;什麼?」
「酒名浮春,只要長期飲用,我的、我的淚,從我上流出去的每一滴水,都是劇毒。」
「不毒別人,也毒我自己。但只有我自己,是不會毒發的,除非hellip;hellip;」
我故意頓住。
看他像被人點了,僵了半刻,最后撐起來。
我注視著眼上方他的臉,快意而惡意地笑了。
「你今夜與我歡好,我死,你也死。」
42
我重新坐起,慢條斯理地整理被扯開的襟。
蘇蘊和背對著我,立在案前。
我看不到他的神,卻能看到他握到發白的拳頭。
「噼里啪啦」地,他一把掃翻了桌案。
喜燭落地,燭火熄滅,斷兩截。
「我到底做了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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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霍然回,著我,似哭似笑,「陸青,我到底對你做了什麼,你恨我至此?」
「寧愿自毀自傷也要離開,寧愿以飼毒也要遠離我!」
我系好了腰帶,披上外衫,「你什麼都沒做。」
「你記得嗎?我嫁給你那年的生辰,等你來跟我吃個晚膳等了一夜,你沒來,因為沈靜怡白日里放風箏扭到了腳。你只差人來跟我傳話,說一頓晚飯而已,怎及皇后重要。」
「那年秋汛,京郊遭難,你駕親臨,回來時染了時疫,我不眠不休耗盡心力釀出了救命的藥酒,親自喂你飲下,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。」
「后來我也染病倒了,連宮中嬪妃都念我辛勞想來探,你卻讓人封了長安宮的門。我在里面高熱昏睡時,你就站在門外,一步也未進。」
「我恨你,恰恰就是因為,這麼多年,你什麼都沒做。」
他像被人當一劍,出了某種痛到極致的空白神,踉蹌一步。
我站起,越過地上的斷裂喜燭,越過他,往外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