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青樓里的丫鬟,恰逢國難,帶著姑娘們湊的皮錢,南下捐給了一支軍隊。
那時領頭的將軍拉著我流眼淚,說定不負姑娘所托。
我就這麼信了。
直到昭元十八年,軍隊攻進京城,一路打到天子腳下。
他們忘了承諾,大肆擄掠,四焚燒。
將軍說:「服侍過北戎人的子,最是低賤,死了為好!」
他以為漢人守節為名,將姑娘們通通勒💀。
后來,我重生回南下的那一日。
這一世,我定不會重蹈覆轍。
01
大軍快要攻破京城的時候,我正在營帳里給菩薩上香。
我一邊拜一邊眼含熱淚:「菩薩,若您顯靈,就讓我再見一面小姐吧。」
我是顯德八年生人,本是貧家,幸得小姐搭救,相府做了丫鬟。
后來,老爺因勸諫抗戎,被皇帝下獄。
小姐臉上刺字,被投京城最大的青樓。
臨行前,小姐曾主將契給我。
「錦書,如今世道,你帶著這些銀子走吧,莫要找個好人家,子這一生唯靠自立。」
我卻把契又遞給了。
「小姐,若不是當年您二兩銀子買下了我,十年前我就應當進花樓了。」
小姐流著淚接過,卻又轉頭把契撕個碎。
「也好,也好。」
可惜后來,山河破碎。
皇帝昏庸無道,大臣貪生怕死,竟讓北戎人生生地打到了京城外頭來。
他們生得野蠻高大,又最喜南國子,往往👣無道。
青樓里的姑娘們湊到一起,想逃。
小姐卻站了出來:「你們走,我留在這里。」
「你瘋了不!」老鴇驚呼出聲,「如今家和后妃們都逃了,沒人再管我們了,這個時候,不走?什麼時候走!」
小姐凝眉:「我是汴京人,我家中父兄十七人皆因死戰而留骨此地,我縱然是死在這里,也不枉這輩子清清白白來人間一趟了!」
老鴇一愣,涂得白的面龐上滿是錯愕。
忽然,后頭又有個姑娘站了出來,正是坊的樂伎小桃紅。
小桃紅將琵琶狠狠摔在地上:「老娘也不走!貪生怕死的蟊蟲老娘見得多了,怎麼到如今自己也了怕死鬼?」
后的素玉姑娘笑著走了出來,腰肢娉婷,俯拾起琵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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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奴是汴京府人,可惜在花場中蹉跎這麼久,倒不如死了來得痛快。」
「是啊,我不走!走了和那些貪生怕死的大臣有什麼區別!又和狗皇帝有什麼區別!」
「嗚嗚嗚那我也不走,我去歲種了株蘭花,如今還未開花呢。」
此起彼伏的聲音響起,老鴇子抖了兩下:「你們、你們……」
「你們簡直不可理喻!」拋下這句話,似是逃也一般捂住臉,急匆匆地奔出門外去。
待走后,小姐將手上的玉鐲褪下給我。
「錦書,你走吧。」
「小姐!」我錯愕了一瞬,「小姐,我不走!當年我們便說好的,你在哪,我便在哪!」
「傻丫頭。」小姐的臉畔漾起一個小小的梨渦,「去歲哪與今歲同,如今世道了,你快南下去,我記得你的家鄉在建鄴,在那里應當也能活得很好。」
我搖頭:「小姐,錦書的這條命是你掙來的,我自然要護佑你至死。」
「非也。」小姐輕搖頭,「你的命,我的命,都是一樣值錢。不過此世之間,生如蓬草,就算是貴如帝王妃子又如何呢?此間還有前程在,你快去吧。」
我紅了眼眶:「小姐,你和我一起走,我們一路還有個照應。」
小姐輕輕笑了下,卻朝我擺手:「聽聞建鄴有個薛將軍,你若來得及,替我送五百銀過去吧。」
「薛將軍?」
「正是。我久居汴京,不過聽南邊的客人提過,說他下極嚴,又清正廉潔,是個好將軍。朝里如今佞當道,不知何時才能收復燕云十六州,只盼他能一了故地夙愿。」
「錦書,時間來不及了,你快快去吧。」
02
遠邊傳來軍隊的號角聲。
我抬腳,邁出營帳,看遠邊被黑云籠罩的汴京城。
薛廷鈺說了,不過三日,便能攻破汴京。
北戎人不擅水戰,又不習慣南地飲食風俗,在此盤踞又久攻不下。
三日后,正是收復汴京的好時機。
忽而遠方一聲呼哨,有馬蹄聲至,我回頭。
小薛將軍一騎白馬,朝我笑得燦爛,出手道:「錦書,我去前方探過了,不過一日汴京城就要破了,我帶你去逛逛。」
正是要之時,我沒什麼踏馬春游的興趣,朝他搖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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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謝過將軍,不過我還得打聽我家小姐的下落,就不去了。」
薛廷鈺的臉一點點冷了下來,在暗顯得有些可怕。
我滿心都是小姐,自然沒有注意到這些。
轉過頭,我著遠方狼煙四起的中原腹地。
八年前,我帶著小姐的己銀子南下。
路上我喝過水,摘過葉子,啃過樹皮。
再難,再難,都沒有那筆錢。
那日決意出汴京城時,姑娘們咬牙從妝匣、柜里掏出了自己的己銀子。
「這些錢雖是我們賣皮賣得來的,卻實在干凈,與其扔給北戎人,倒不如掏出來救國來得痛快!」
「斯業雖賤,國則一,縱然是娼子,也比所謂清流好正!」
那些花釵、銀環,上頭尚且烙著姑娘們的名字。
就這麼化為銀票,在我的襟上、夾里。

